作为政府物质基础保障的供给侧,机关事务工作长久以来都是政府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保障国家机关的高效运转、推动国家发展具有重大影响。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以机关事务作为主要研究领域,学科理论构建是学科建设的重中之重,是学科知识体系的核心,学科概念、历史事实、专业逻辑和方法论构成其必要组成部分。在理论研究基础上,制度研究、政策研究等通过结合中国机关事务工作的实践,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知识体系。
构建具有严密逻辑的演绎系统
构建完善的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理论,需要构建由核心概念、公理化演绎为起点和多层演绎为结构组成的严密逻辑演绎系统,由“元概念—公理—价值规范—制度体制—管理工具—技术操作”六层演绎结构形成一个逻辑自洽、层次分明、开放发展的理论体系。
首先,要构建多层次的核心概念体系,解释机关事务工作研究对象的全部现象,并对这些核心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进行阐释。其中,学科理论的元概念是整个理论体系中最抽象的逻辑起点,其界定须符合不可再分性、自明性和可推演性三个基本条件。政府运行保障、机关事务等是可能的元概念。此外,有必要将若干范畴纳入基本概念群。从当前学术研究的成果看,“服务—资产—经费”“运行保障效能”“集中统一管理”等都应包括在内。在基本概念群之下,还要将一系列热点实践问题发展成为应用性概念群,如“资产全生命周期管理”“机关运行保障标准化”等,并将其进一步理论化。
其次,要选择与确立多个公理化演绎起点,它们将是提炼本学科理论命题的演绎前提条件。具体来说,以下内容可能有公理性质:其一,政府有效运行需要物质性资源予以保障,即任何政府职能的履行依赖于经费、资产、服务等物质性资源的持续供给,可以称为保障必要性公理。其二,政府运行所使用的资源来源于公共财政,其配置须遵循节约、集约、高效等原则,以实现保障效能最大化,可以称为资源效能公理。其三,政府运行保障管理的权力与职能应集中统一配置,以避免职能碎片化及资源浪费,可以称为集中统一公理。这些公理须彼此独立,不可相互推导,合在一起可以推演出本学科的主要理论命题。
最后,要扩展多层演绎结构,从公理化演绎起点出发逐层推演出具体定理和命题层等。其一,从公理化演绎起点可推导出学科的价值规范层,如从三个基本公理推演出保障充分原则、节约集约原则、集中统一原则等。其二,从价值规范层推演出制度体制层,如职能法定、标准先行等命题。其三,在制度体制层的框架前提下推演出管理工具层,包括资产管理、经费管理、服务管理等领域的具体命题,如“资产盘活与共享”“服务社会化与市场化”等。其四,在管理工具层之下推演出技术操作层,即可操作的技术规范和工作流程,如资产管理信息系统、办公用房管理标准等。
构建符合国情的学科理论
中国政府运行保障有着不同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历史纵深、超大规模国情和社会主义制度属性。只有充分考虑这些背景、环境和条件,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才能构建起深植于数千年治理文明、扎根于超大规模国家、服务于社会主义制度本质要求的学科理论,并将不同维度的交汇点作为学科理论生长的激发点,在维度交汇处确立学科的独特性、自主性和原创性。
从历史维度而言,需要从数千年政府运行保障中提炼学科基因和要素。政府运行保障是贯穿中国数千年政治文明的核心治理命题。据史料记载,夏朝已出现机关事务的萌芽,至汉朝少府已具备现代机关事务的主要工作内容,且从少府职能中衍生出财政、监察等诸多中国古代政府部门职能,并延续发展到近现代。这种治理保障传统从未间断、世所罕见。在漫长历史过程中,集中统一管理、勤俭保障等文化基因始终伴随着中国政府运行保障。这构成了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最深厚的文明根基,为学科理论建构提炼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理论范畴,提供了独特的历史资源。
从规模维度而言,需要从五级政府超大规模国家出发,充分考虑理论建构的复杂性。中国是世界上政府层级最多、政府体系最为庞大的国家,要维持如此庞大的政府体系运转,就要通盘考虑不同层级政府、不同政府部门运行的共性和差异。为此,中国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面临多个具有原创性的理论命题。其一,“规模与效能”范畴。政府多层级对信息传递和政策执行的影响重大,但政府规模也带来统筹调配的空间,可以进行“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资源动员。其二,“标准统一与因地制宜”范畴。在五级政府的格局下,全国统一标准与地方差异化需求之间的张力尤为突出。如何容纳地方差异,建立既具有规范性又具有弹性的标准体系,学科理论需给予系统的解释和解决方案。其三,“数字鸿沟与均衡保障”范畴。当前,发达地区政府已实现智慧后勤、资产全生命周期数字化管理,而有些基层政府可能连基本的信息化平台还未建立。学科理论需要对技术赋能的不均衡分布予以关注。超大规模既是挑战也是优势。中国政府体系在应对重大事件时展现出的资源调配和统筹协调能力,许多中小国家并不具备。因此,学科理论建构应深入分析超大规模政府体系在运行保障方面的制度优势。
从制度维度而言,需要从社会主义国家属性中确立学科理论的价值基石。社会主义的国家属性,从根本上决定了政府运行保障学科理论的价值取向、功能定位和理论品格。从人民性来说,政府运行保障学科理论建构,始终应以“保障人民利益”为终极价值标准。从公有制基础来说,政府运行所依赖的大量资源——土地、房屋、车辆、设备等——属于国家所有或集体所有,因此政府运行保障的资产管理具有公共性,资源调配具有计划性,对节约和效能的强调具有制度的必然性。从党的领导来说,要将党在政府运行保障管理领域的领导,包括政治方向把握、重大决策统筹、组织体系保障、制度建设引领等,作为核心政治逻辑纳入理论框架。
迎接和适应数智时代
数智时代的到来,为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理论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条件和治理工具。机关事务工作正在经历从自动化流程,向政府运行保障管理的智能决策转变。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理论的建构,应当拥抱数智化技术变革转型,更好地实现政府运行保障的根本使命和最终目标——保障党政机关高效运转,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首先,必要性公理在数智赋能条件下,转向智能预见和智能保障。政府运行保障机关可以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实现资源需求的精准预测,包括经费需求、资产需求和服务需求的预测,可将传统的被动保障升级为主动保障,提前研判资金、资产和服务需求,实现经费预算、资产配置计划和服务诉求应对从“基数增长”模式向“零基智能”模式转变。针对日常运行之外的应急响应,可以通过智能调度确保应急保障。
其次,资源效能公理在数智赋能条件下,转向算法优化。通过运用数智技术,可实现资产全生命周期的数字化追踪和智能化管理,将技术赋能扩展至采购、使用和处置等全部环节。在政府机构节能领域,利用AI智能体对能耗进行实时监测和智能优化,构建政府机构碳排放的数字节能策略。在资源配置领域,可以将资源使用的多重变量条件结合起来,通过智能算法构建资源配置最佳方案。通过算法治理,建立数据驱动的效能评估。
最后,集中统一公理在数智赋能条件下,转向平台统合。数智时代最深刻的制度变革在于,数字平台可以绕过传统的行政壁垒,通过数据标准的统一和数字平台一体化等技术手段,达成技术路线的集中统一。数智技术可以通过智能合约和流程引擎,将制度规则嵌入信息系统中,把制度规则转化为系统的刚性约束,可应用区块链技术实现全程留痕与可追溯,增强监督刚性与问责精准性。通过数字平台的标准化部署和多级机关事务数字管理网络的建设,构建集中统一的数字平台体系,使规模化资源配置开拓出更加广阔的空间。
(作者系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