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习近平主席在中阿合作论坛第六届部长级会议开幕式上首次提出打造中阿命运共同体。当前,中阿命运共同体建设正成为全球南方“团结协作、共同发展”新型国际关系的典范。宏图意正浓,伟业恰途中。如何保持其良好的发展态势,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宏伟愿景打造一个时代样板,还需要在中阿关系的历史长河中提炼完整的历史逻辑。
一、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历史逻辑内涵
历史逻辑是事物在历史演进中内在的、必然的联系与发展规律。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并非无源之水,其历史逻辑深植于两大民族两千多年的交往历程,具体呈现为历史动力、历史基础与历史实践的有机统一。
首先,就历史动力而言,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是两大民族历史辉煌、历史屈辱和民族复兴历史诉求的复合指向。历史上,中阿两大民族都曾有过长期辉煌的文明。中华文明曾千余年领跑东亚乃至亚洲的历史发展,阿拉伯-伊斯兰文明也对世界历史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这成为今天中阿两大民族追求复兴的深层历史动因。而近代以来,中阿两大民族也都经历过漫长的民族屈辱。作为曾经长期辉煌的民族,这种遭受外族欺凌或统治的屈辱感尤显强烈。先经辉煌,后历屈辱,这种历史对比记忆沉淀为一种深层的民族心理,成为两大民族寻求复兴更为持久的历史动力。
完成民族独立和现代化,是中阿两大民族实现复兴的两个必由阶段。在民族解放进程中,两大民族都遭遇了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强烈阻挠。实现民族独立后,作为后发国家,其追赶式、跨越式的现代化实践也异常艰难,国际社会的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始终是深层阻碍。经贸打压、技术封锁、政治围堵、武力干涉,从根本上迟滞了两大民族的现代化进程,进而使中阿实现民族复兴的意愿更为强烈。而要实现民族复兴,就需要加强两大民族全方位的联合自强,其最佳方式就是构建承载两大民族共存共生、命运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其次,就历史基础而言,中阿两大民族长期历史交往形成的历史互尊、政治互信、利益互嵌、文明互鉴以及外交机制的共建互促,为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古代,中阿两大民族长期和平交往,通过陆海丝绸之路的文明交融,形成了“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丝路精神,构成中阿命运共同体最原始的历史基因。近现代,中阿在共同的反殖反帝斗争中互尊互助,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共鸣和深厚的道义联结。特别是万隆会议上的中阿相互支持、恢复中国联合国合法席位的“两阿提案”,为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奠定了坚实的政治互信。
冷战后,中阿双方在贸易、能源、劳务、投资等领域的合作不断加强,经济交融与互需程度实现质的提升。双方在维护国家安全和地区和平稳定等问题上相互支持,诉求和立场更趋一致。至中阿命运共同体提出前,双方已形成高度利益互嵌的关系结构。经贸的互利增长和政治安全的互信助推了中阿人文交流的日益频繁,促进了两大民族的文明互鉴和民心相通。进入新世纪,双方外交关系不断推进,外交机制不断完善,为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提供了更为直接的制度保障。
最后,就历史实践而言,中阿命运共同体是中国所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具体实践,是中阿利益共同体的历史升华。以中国倡导的四大全球倡议为指引,中阿已联手打造了基于“共同”与“互信”的中阿安全共同体、基于“互需”与“共赢”的中阿利益共同体、基于“人类共同价值”与“南方国家身份”的中阿价值共同体,以及基于“共担”与“共治”的中阿责任共同体,构成中阿命运共同体丰富的实践内涵。
二、历史逻辑对推进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价值作用
其一,提升历史合法性。于内而言,从宏观的历史整体考察中阿命运共同体建设,可以有力证明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是两大民族洗雪历史屈辱、复兴文明辉煌的最优路径。于外而言,历史逻辑可以为消解认知偏差和恶意诋毁提供厚重的历史合法性论据。国际上某些叙事视中阿合作为“新殖民主义”和“地缘扩张”,而回溯两千余年交往史,“守望相助、平等互利、包容互鉴”的友好交往始终是中阿关系的主流。梳理从丝路文明互鉴到当代抗疫物资互援的历史链条,能够从本体论上证明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是两大古老文明在新时代的“自然延续”。
其二,扩大外交话语权。话语权是一种重要的“权力”,是外交领域的重要“生产力”,能够催生众多的权力和利益。在当前国际话语权失衡的背景下,历史逻辑是构筑中阿自主性外交话语的核心资源。厘清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完整历史逻辑,彰显其合法性和优越性,有助于抵御和超越当前西方世界的“自由世界”“人权伙伴”“民主联盟”以及“市场共同体”等外交话语的强势地位。此外,历史逻辑所呈现的中阿两大文明“和而不同”“互鉴互融”的交往史,为反驳“文明冲突论”、提升“文明交流互鉴”在国际舆论场中的话语影响力提供了翔实的历史注脚。
其三,增强群众动员力。在当前信息化时代,民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厘定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历史动力、历史基础和历史实践,能够“理性说服”越来越多的中阿民众接受其“有理、有力、有实”,不仅能够增强高层外交的民意基础,而且能够促进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具体领域,特别是人文交流领域的直接大众行动。此外,历史逻辑还具有强大的“情感动员”功能。激活历史逻辑中丰富的历史记忆,有助于夯实中阿民心相通的社会根基。
三、如何在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中重视和强化历史逻辑
一是加强历史逻辑相关研究。命运共同体是中阿关系的最高形态,是现时代中阿关系的历史具象。加强历史逻辑的研究,就要对中阿关系史进行全面、基础的研究,在宏观上准确厘定中阿关系的历史演进、历史规律和历史特征。同时,需要开展跨学科实证史学挖掘,填补中阿关系史中的中世纪贸易网、近现代知识分子互动等领域的研究空白,以期打破西方中心主义叙事垄断,构筑具有中国视角的中阿关系史自主知识体系。
二是强化历史逻辑相关宣传。在宣传内容上,要加强历史逻辑主体内涵的宣传,以增强对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历史必要性、历史可行性和迫切性的共识。要加强对历史逻辑价值意义的宣传,以增进中阿命运共同体构建的支持合力。在宣传对象上,既要扩大对中阿双方民众的宣传,还要加强对国际社会的宣传。在宣传形式上,要强化历史对比宣传,既要展现历史辉煌与历史屈辱的对比,也要揭示历史屈辱与当前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给中阿双方造成的现实困境之间的关联。要注重直观感性宣传工具的应用,推动媒介融合与联合叙事,将抽象的历史逻辑具象化,提升跨文化传播实效。
三是增强历史逻辑相关教育。将中阿历史逻辑嵌入区域国别学与外语教育体系是基础性工作。在高校中东研究、阿拉伯语专业中增设“中阿关系史”“丝路文明史”等核心课程;在孔子学院与阿拉伯国家的“中文热”教学中,融入甘英出使、郑和西航、伊本·白图泰东游等历史人物叙事,实现“语史共生”。同时,加强青少年互访研学,在代际传递中实现历史逻辑的活态传承。
结语
构建中阿命运共同体,是历史规律与时代大势共同作用的结果。从唐宋盛世与阿拉伯帝国的遥相致意,到万隆会议的肝胆相照,再到新时代的携手同行,历史逻辑将推动中阿命运共同体建设在历史自觉中走深走远,为全球南方联合自强与人类文明进步贡献东方智慧。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历史问题研究专项“中国中东关系史研究”(24VLS024)阶段性成果】
(王恩学,云南民族大学讲师;肖宪,云南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