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习近平经济思想指引下，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取得重要进展。其中，新质生产力这一标识性概念，一经提出就引发了中国经济学界的广泛关注与深入探析。要全面、深刻、准确地研究阐释新质生产力的理论价值和实践价值，就需要准确把握理论与实践的辩证关系，在政治经济学与西方经济学的比较视野中，理解其鲜明的主体性、原创性与时代性。

　　立足新时代的

　　政治经济学术语革命

　　恩格斯曾指出，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从“生产力”到“新质生产力”，不是简单地增加一个修饰词，而是立足新时代中国生产力发展新形态、新机制、新要求作出的新的理论概括，是基于实践的理论创新，是对政治经济学生产力理论的术语革命。

　　马克思的生产力理论在内容上是丰富的，在内涵上是深刻的。马克思从历史唯物主义出发，认为生产力是一种人类（劳动者）改造自然界并从中获取生活资料、生产资料的能力。正是基于这一认识，马克思提出生产力包括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三个要素，体现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对劳动过程的关注。只要发展生产力，就会涉及人与人之间、人与物之间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政治经济学理论表明，生产力对人类社会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结合方式是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指示器，劳动者在生产力发展中具有主体性地位。在揭示生产力发展规律时，马克思还深刻论述了机器、科学、分工对生产力发展的革命性作用，也预见到知识和一般智力在未来生产中的重要地位。但是，由于马克思生活的19世纪是机器大工业时代，没有像今天这样以数字技术、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等为代表的群体性、交叉性、颠覆性技术变革，因此他无法对这些21世纪的技术变革催生的生产力及其后果进行具体的论述。而这正是21世纪马克思主义应回答的问题。虽然马克思没有为新时代中国经济发展提供具体的生产力理论，但它留下了科学的方法论。

　　习近平总书记运用马克思主义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立足新时代科技革命、产业变革和中国高质量发展实践指出，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这一重要论断不是对既有生产力概念的简单延伸，而是在新的时代条件下，识别了生产力发展的新条件、新要素和新形态，并将其概念化理论化。在劳动者方面，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培养出适应现代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新型劳动者。他们不是被动的生产要素，而是知识创造、技术创新、工艺改进和组织变革的主体。在劳动资料方面，人工智能、数字技术、先进装备、算力网络、智能制造系统等正在成为新的生产工具。在劳动对象方面，数据、信息、知识、生态资源等日益成为重要的生产要素和战略资源。在生产要素优化组合方面，平台化协同、网络化组织、智能化调度和绿色化生产正在重塑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结合的柔性生产方式。

　　新质生产力这一术语革命的深刻性在于，它把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关于劳动主体性、人与自然关系、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发展、科学技术在生产力发展中的重要作用等思想，转化为新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表述和实践要求。同时，这一概念还充分吸收和借鉴了西方经济学中的有益成分，强调了全要素生产率对于展现新质生产力发展状况的指示作用。可见，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继承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基于劳动过程、劳动者的主体性理解生产力的传统；另一方面，这一概念又准确把握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发展现实，更充分凸显了先进科学技术对生产力的作用、对生产关系的影响。因此，新质生产力是立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实践的理论创新，是能够指引我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行动指南，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守正创新，推动了立足新时代的政治经济学术语革命。

　　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制度属性的先进生产力形态

　　马克思曾指出：“一切生产都是个人在一定社会形式中并借助这个形式而进行的对自然的占有。”换言之，生产力具有历史性和社会性，抛开生产过程内部的劳动组织、劳资关系、权力与等级等生产关系，就无法真正地理解具体的生产力形态。不同的制度具有不同的生产关系，也具有不同的生产力形态。即使是同一制度，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其生产力形态也有所不同。新质生产力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形成的先进生产力形态，具有鲜明的社会主义制度属性和中国实践特性。

　　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不断完善，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进入新时代后，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背景下，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发展新质生产力，并强调新质生产力是符合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这就对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方向和价值尺度作出了规定。具体来说，创新解决发展动力问题，协调要求处理好区域、产业、城乡之间的关系，开放要求在国际分工与合作中发展，共享则回答发展为了谁、发展成果由谁享有的问题，绿色发展昭示改善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因此，新质生产力不仅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而且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回答了新时代中国生产力发展方向、路径和目的，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作出了原创性贡献。

　　因此，要准确理解新质生产力，就要坚持劳动在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的核心地位，真正揭示其具有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属性。可见，理解新质生产力，不能只重视“新技术”“新产业”“新赛道”等物的一面，还要看到其中包含的生产关系调整、发展理念转换和制度优势保障。新质生产力的“新”，不仅新在技术形态和产业形态，也新在要素组合方式、空间组织方式；新质生产力的“质”，不仅体现为经济效率，也体现为人的发展、生态可持续、分配公平等。简言之，新质生产力不是一般的技术进步概念，而是把效率、分配和人民生活改善连接起来的综合性概念，它指明了借由生产力发展而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路径。

　　新质生产力之所以是中国经济学的标识性概念，并不只是因为它由中国实践提出，更因为它系统体现了习近平经济思想对新时代生产力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它以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为根基，立足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突出科技创新的核心作用，强调劳动者主体性，体现新发展理念的整体规定，要求因地制宜推进实践，并通过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以满足最广大人民需求为目标，是具有主体性、原创性和现实解释力的理论范畴。

　　（作者系中山大学岭南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