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与时俱进的传承与活化。随着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人工智能、区块链和边缘计算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带来了新的展示方式、传播途径、文化载体,使其为之焕发新生,进一步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促成全民共创的传播形态。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三维建模等数智技术快速落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突破实体载体与单向传播束缚,在媒介表达、传播主体、平台生态三个层面实现了系统性变革。
数智技术革新传播媒介形态,突破文化传播的时空壁垒。数智技术通过数字化采集、建模与视听转化,重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呈现逻辑,比如,数字敦煌、数字故宫等利用高精度扫描技术,将洞窟壁画、馆藏文物转化为数字资源,破解文物老化、实地参观受限等难题。
数智技术还促成全民共创的传播新形态。数智工具大幅降低了传统文化内容创作门槛,使普通民众、非遗匠人、青年群体都可以借助智能剪辑,围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自主创作内容,形成“人人都是文化传译者”的创作新生态。同时,依托短视频等平台进行传播,让优质作品在用户改编、二次创作中保留文化内核、创新表达形式,形成自我更新的传承体系,使文化传承由刻板教化转变为沉浸式社会实践。
数智技术搭建智能生态系统,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可持续传承。数智平台根据传播目标和潜在受众特点,通过用户画像、内容标签精准匹配受众,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推送、“量身定制”的沉浸式体验,以小众化、分众化精确适配圈层化、个性化,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准传播。
数智技术的新理念、新技术、新方法,高度契合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的多样性、多元性、多域性,通过技术赋形、赋能与赋智带来的可视化、高效化和精准化,在创新过程中极大地提升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成效。
警惕泛娱乐化倾向。依靠数智技术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时,需要积极应对内容生产碎片化、文化同质化、传播泛娱乐化与商业化异化等现实困境。
内容生产的碎片化容易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被消解。当前,短视频、轻量化图文仍是传统文化数字化传播的主流载体,这种媒介传播方式容易使内容生产走向符号化拆解。数智平台为适配受众碎片化阅读习惯,将典籍、非遗技艺、民俗历史等整体性文化资源中辨识度较高的视觉符号,拆解为数秒至数分钟的片段内容,忽视了文化符号背后的历史语境、礼制渊源与人文思想,容易使受众仅停留于表层符号认知,形成“符号热度走高、文化内核虚化”的传播难题。
算法推荐的失衡容易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内容出现同质化倾向。算法推荐是现阶段数字化内容分发的重要依托,其内在的“推送—过滤—封闭”逻辑对传统文化传播构成了隐蔽而深远的威胁。多数平台算法都以点击率、完播率、互动数据为核心,优先推送流量爆款内容,导致热门传统文化题材被反复复刻,而小众的地域民俗、濒危手工艺、冷门古籍文化长期曝光不足,传统文化传播容易陷入同质化内卷状态。另外,精准个性化的算法及信息推送让受众只能接收到经过算法匹配其兴趣偏好后推送的信息,而不符合其兴趣偏好的内容则会被筛除,这样不仅会产生受众分层化和差异化的现象,还容易降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容的丰富性。
价值导向的偏移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出现泛娱乐化和商业化异化。市场经济环境下,互联网平台、文创企业受资本逐利目标驱动,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视作流量变现工具,出现价值导向偏移问题。部分创作者为博取流量收益,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戏谑化、恶搞式改编,催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泛娱乐化乱象。部分内容为迎合商业需求而过度植入商业元素,模糊了文化传播与商业营销的边界,不断消解着传统文化的严肃性、完整性与崇高性。另外,数智技术虽然有效降低了传统文化内容的创作门槛,但也容易出现训练数据集参差不齐的问题,在生成历史解读、非遗溯源类的文案时,容易出现杜撰典故、错配技艺源流等失实内容,这些错误内容若依托社交平台快速扩散,会干扰大众对文化史实的客观认知。
落实人机协同审核机制。在数智媒介快速迭代的背景下,如何善用数智技术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同时规避其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已成为提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效能与价值深度的关键环节。
坚持内容为王,采用“轻量化引流+深度内容延展”并行模式,缓解碎片化传播带来的内容割裂问题。一是统筹政府部门、文博院所、高校古籍研究机构力量,持续完善全国统一标准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资源数据库,完成古籍、文物、非遗项目高清扫描、3D建模与史实标注,夯实数字化内容的源头质量,从资源端来规避内容拆解的失真问题。二是优化内容分层创作思路,在面向短视频平台开发轻量化科普内容的同时,依托大数据技术增设内容跳转链接,受众只需要点击相关文化符号即可跳转至完整的历史背景、学术解读和关联内容,在保留快捷传播优势的同时,弥补信息深度不足,实现碎片化浏览与系统性研读的有机衔接。三是建立严格的内容审核与优化机制,邀请非遗传承人、文史学者组建内容评审智库,对平台UGC、AI生成内容开展常态化抽检,从创作源头减少文化曲解与错用。
完善算法评价指标体系,通过增设文化价值评价标准,来进一步弱化单一流量的权重比。一是在原有流量数据之外,适度纳入内容原创度、非遗稀缺度、文史学术价值等参考维度,对原创性强、具有正向价值导向的文化作品给予流量倾斜,借助跨圈层随机推荐的方式来打破同质化传播。二是优化推荐逻辑,增设多样性随机推荐模块,打破用户画像固化束缚,定期向受众推送差异化传统文化品类,消解信息茧房的负面影响。三是落实人机协同审核制度,平台保留人工干预推荐的权限,运营人员可结合内容价值对优质文化作品进行适度加权推荐,通过制度规范引导算法服务文化传承。
健全行业监管机制,厘清商业开发与文化传承边界。在制度层面,通过政策引导与平台自律双向发力,进一步约束由资本无序开发所带来的泛娱乐化乱象。相关主管部门可结合行业现状,细化传统文化数字化开发的指引清单,对恶搞历史、歪曲非遗内核的商业化创作划定约束标准,根据违规情节采取整改、限流等分级处置措施。在行业层面,推动平台建立传统文化专区的准入规范,区分公益性科普内容与商业文创内容,严控商业广告在文博科普内容中的植入比例。
另外,还要引导文创产业走价值变现的良性路径,推动商业模式从“符号式消费”迈向“认同式消费”,依托优质文化内容涵养受众文化认知,推动消费动机由猎奇心理转向价值共鸣。与此同时,还应开拓数字藏品、虚拟展陈、知识付费等文化价值的新载体,突破实体产品的物理边界,在数字场域挖掘文化消费新增量。需要注意的是,要合理设计从商业利润到文化保护的闭环机制,将数字文化产品的部分收益定向投入非遗保护、传承人扶持、深度内容研发等环节,形成“传播越好、消费越多、保护越强”的正向循环,避免文化资源被资本过度透支而沦为一次性消费品。
数智技术是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活态传承的重要引擎,但技术赋能不等于技术盲从,不能以牺牲文化系统性、严肃性为代价换取传播流量。面对碎片化解构、算法失衡、资本异化等多重现实困境,需要立足守正创新的基本原则,把握技术与文化的动态平衡,让数智技术真正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持续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突破传播边界,在新时代实现长效传承与创新发展。
(作者系郑州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