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生成式人工智能挑战的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

2026-08-1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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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ChatGPT、DeepSeek等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深刻重塑话语信息的生产、传播与接受方式,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博弈场域已从传统的“机构—媒体—受众”结构转向“算法—平台—用户”交互作用的复杂形态。每一次信息收集、模型训练、话语生成、推荐与交互都可能具有意识形态倾向,主流意识形态价值的传播不再是点对面的一元覆盖,而是在海量节点之间不断被筛选、比较与竞争的动态过程。技术赋能虽然能够提升传播效率、丰富叙事形态、扩展触达范围,但当话语被机器批量生产和算法过滤时,原有的调控手段和信任机制便面临失效风险。因此,如何建构与人工智能时代相匹配的意识形态话语体系,是需要审慎回答的现实命题。
  生成式人工智能如何改写话语权格局
  生成式人工智能凭借强大的内容生成能力、拟人化的交互方式与算法驱动的传播逻辑,正在从话语的生产、传播与接受等环节对意识形态话语权进行系统性重构。
  话语生产从科层垄断走向泛在共创。传统意识形态话语生产遵循“权威机构—专业媒体—公众”的科层化路径,话语权高度集中于特定的制度性主体。而生成式人工智能以“零门槛”的内容创作赋予了普通用户与机器协同生产话语的能力,打破了权威媒介对信息生产权的垄断。这种“去中心化”的话语生产模式能够拓展主流价值观传播的覆盖面,使话语生产更趋多元。但随着机器生成内容与专业生产内容之间的边界日趋模糊,话语来源的权威性认证机制面临失效风险,主流意识形态的集中叙事极易被海量的碎片化话语所稀释与消解。生成式人工智能并非价值中立的“内容搬运工”,其训练数据中固有的偏好与偏见会通过内容生成被不断复制和放大,形成一种算法化的话语偏向。人工智能的“幻觉”现象也增加了意识形态相关虚假内容的生产风险。
  话语传播从线性分发转向算法过滤。传统大众传播遵循“一点对多点”的线性模式,主流媒体通过议程设置实现主流话语的有效扩散,传播路径清晰可控。算法分发则依据用户画像进行精准推送,在提升传播效率的同时,也内在地催生了“信息茧房”与“回音室效应”。当算法以技术中立为伪装,将设计者的价值偏好隐性植入时,主流话语就可能会被系统性地边缘化。需要警惕的是,算法决策的“黑箱”特性使价值偏向难以被识别与矫正,意识形态话语调控因而面临“看不见的手”的深层制约。
  话语认同从理性认知滑向感性体验。生成式人工智能通过沉浸式交互与个性化叙事,营造出极具说服力和感染力的认知体验,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用户的意识形态取向。当话语的发出者不再是明确的“他者”,而是经过算法拟合的“拟主体”时,受众在技术“价值中立”的心理预期中就会不自觉地接受其隐含的价值预设,理性协商的空间也会被体验裹挟所取代。当生成内容与客观事实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符号就可能逐渐完成对现实的替代;主流意识形态话语权赖以立足的认知基础,就可能在真实与虚拟的混同中被悄然抽空。就此而言,认同机制从“理性自觉”滑向“感性操纵”,无疑是智能时代话语权建构中最为深刻的挑战。
  话语权风险生成的三重逻辑追问
  生成式人工智能对意识形态话语权的挑战是技术自主性、资本逐利性与西方霸权意图三重逻辑深度交织的必然产物,其背后反映的依然是现实的社会关系。
  技术自主性衍生价值偏向。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算法框架、训练数据与优化目标皆内嵌着开发者的价值预设与文化偏向。模型训练数据中的固有偏见经算法迭代被反复强化,成为技术的“内生属性”。这种价值偏向的运作以“价值中立”为表象,算法的技术外壳掩盖了其作为意义生产装置的真实功能,使受众在无形中接受隐含的价值预设。生成式人工智能嵌入用户的认知结构,其对主流意识形态话语权的消解作用,体现为以技术逻辑替代价值判断、以算法权威置换文化权威的深层机制。这种内生于技术运行逻辑的价值偏向,在潜移默化中重构受众的认知框架与价值标准,使主流意识形态话语在“习以为常”中被边缘化。
  资本逐利性侵蚀话语公共性。在资本逻辑统摄下,生成式人工智能将商业利益置于首位,导致话语生产与传播全面受制于流量逻辑的支配。行业资本的高度集中形成“资本—技术”霸权,核心话语资源被少数平台垄断,公共话语空间的结构性失衡日益加剧。资本驱动的算法推荐机制以用户注意力最大化为目标,偏好系统性地推送相关内容以获取流量收益,而承载主流价值的话语则在算法排序中处于先天劣势。资本逻辑下的数字劳动异化损害了内容生产者的基本权益,在不自觉中消解了网民对主流意识形态的价值认同,使主流价值取向在“流量至上”的逻辑中被虚化。
  西方霸权意图加剧话语权争夺。生成式人工智能已成为大国意识形态博弈的前沿阵地与战略制高点。部分主流大模型内嵌西方价值偏向,通过控制技术架构与传播渠道实施意识形态渗透。OpenAI对华“停服”事件、美国对华高端芯片出口管制等,已不仅是单纯的技术竞争,更多是技术霸权主义的宣示。当西方平台凭借技术优势随意设置“游戏规则”时,话语权的结构性失衡便从理论演变为现实困境。技术代差正演化为算法霸权,部分西方国家借助平台优势与规则制定权对全球信息流动实施系统性的隐性调控,使我国意识形态话语权面临从“被动应对”到“主动破局”的范式转换压力。
  人工智能时代话语权建构的系统路径
  面对生成式人工智能带来的深刻挑战,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建构不能停留在被动调适阶段,而应确立系统性、前瞻性、协同性的治理体系,从三个维度协同发力、整体推进。
  以技术自主夯实话语权根基。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确保人工智能关键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技术自主是话语权建构的物质前提,确立技术主权,才能筑牢话语权的物质根基。应加快推动DeepSeek等国产大模型的持续优化与迭代升级,着力突破高端算力芯片、高质量中文语料库、核心算法框架等关键技术瓶颈;在技术研发中主动植入中国话语元素,系统构建体现中国文化特质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高质量训练数据集,使国产大模型成为传播主流意识形态的坚实阵地。
  以制度规范构建治理框架。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意识形态风险与监管盲区,应加快建立健全分层分类的法律法规与制度体系。要完善算法备案与信息披露制度、风险监测与预警机制、内容审核与责任追究机制,为技术发展和资本扩张划定明确的“边界线”;通过科技立法助力主流意识形态话语传播,通过行政立法规范智能化内容生产的价值秩序,确保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应用始终行进在正确的价值轨道上。
  以主体自觉提升话语认同。技术是人的延伸,话语权的最终实现依靠人的主体性自觉与能动性发挥。因此,设计者应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技术架构、产品设计、运行维护中主动嵌入主流意识形态的价值要求;运营者应及时公开算法原理与运行机制,畅通用户投诉与救济渠道,切实保障公众的知情权与选择权;使用者应自觉提升算法素养与媒介批判能力,增强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辨别意识与防范能力,在“人机共生”的环境中始终保持清醒的价值判断能力。
  (作者系贵州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重庆邮电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编辑:王志强(报纸)王晏清(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