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申城，黄浦江碧波荡漾，苏州河步道绵长。穿行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一个个老旧小区焕然新生，居民脸上绽放的笑容，是这座城市最动人的风景。

　　7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强调，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是城市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抓手，要全面践行人民城市理念，坚持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做深做细做实城市更新各项工作，不断增强居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新时代城市更新工作指明了前进方向，在全国社科界和广大干部群众中引发热烈反响。

　　上海三十余年接力攻坚旧改、历史性解决“拎马桶”难题的生动实践，清晰回答了“城市为谁更新、依靠谁更新、更新成果由谁共享”的根本命题。连日来，记者深入上海城市更新一线，触摸民生改善的脉搏，探寻提质增效的路径，感受人民城市理念如何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间落地生根。同时，走访社科学者，倾听专家从学术视角解读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的深层理念。 

　　人民城市更新的民生底色

　　“终于拥有自家卫生间了，开门就是口袋公园！”在上海市黄浦区半淞园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朱国莉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个建于20世纪50—70年代的老旧公房小区，是上海典型的工人新村之一。曾经，几代人合用厨卫、十户共用卫生间是这里的常态，“拎马桶”成了居民最揪心的生活记忆。如今，走进改造一新的市民新村，楼下绿化规整有序，平整的道路直通楼栋，灰白相间的沙石外墙错落有致，电动自行车停车位整齐划一，充电桩数量充足。小区里，“零距离服务窗口”温馨醒目，党群服务站成为居民共享客厅，不少居民在便民中心休憩闲谈、排练合唱，老工人新村洋溢着焕然一新的生活气息。

　　“我们在方案设计初期，原本没有设计晾衣架。后来意见征询阶段充分听取居民建议，针对群众晾晒需求统一加装了可伸缩晾衣架。”半淞园路街道党工委书记夏凌霞向记者回忆起向习近平总书记汇报时的情景：“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这就是把工作做到了老百姓需要的地方。走群众路线，就是要真正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看群众需要什么，把老百姓关切的事一件一件办好，把民生工作做到老百姓心坎上。”“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是城市更新一以贯之的价值内核。城市更新不是简单的建筑翻新、市容美化，而是直面群众急难愁盼、回应民生期盼的民心工程，民生温度是衡量更新成效的第一标尺。此次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上海，正值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召开一周年。习近平总书记考察期间围绕城市发展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与中央城市工作会议部署要求一脉相承、一以贯之，始终强调要站稳人民立场想问题、作决策、谋发展，明确提出我们的发展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

　　上海市委党校政府治理研究院院长李琪表示，“一枝一叶总关情”，民生小事就是治国大事。要不断提高人民生活品质，注重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在满足民生需求中拓展发展空间，推动城市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让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具体落实到城市建设和城市发展领域，那就是要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

　　上海老旧小区设施配套升级的核心是弥补老城区长期存在的人居资源短缺，让普通居民平等享有体面居住与公共服务，完成从“凑合住”到“舒心住”的转变。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文军提出，整体改造以群众真实生活需求为导向，通过空间资源均衡配置缩小新旧社区人居差距，为超大城市精细化民生更新提供实践参照。如今，许多老旧社区户内居住条件彻底改观，老式里弄合用厨卫、“拎马桶”难题全面解决，家家户户实现独立厨卫。许多小区公共空间迭代升级，一些狭窄弄堂、闲置死角改造为口袋公园、休闲步道，更新水电管线、规范非机动车停放，消除了各类安全隐患。此外，片区服务配套不断完善，尤其是依托15分钟生活圈布局社区食堂、养老驿站、托育点、便民菜场，一站式覆盖老人、孩童家庭需求，让居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便捷、优质的公共服务。

　　经过不懈努力，上海城市更新总体成绩显著。2022年，三十年成片旧改收官，惠及165万户居民；2025年，历史性解决“拎马桶”这一民生痛点；近3年，上海市累计启动57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完成104万平方米旧住房成套改造，387公里架空线实现入地整治，黄浦江与苏州河两岸贯通岸线总长突破110公里。与此同时，36个总面积62万平方米的商办楼宇完成更新升级，75平方公里低效产业用地成功盘活，城市空间价值与发展活力持续释放。

　　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万勇表示，在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方面，上海形成了一系列好的经验。一是坚持高位推动，把民生大事摆在战略位置；二是坚持分类施策，用精准治理破解复杂难题；三是坚持保护优先，在守护风貌中留住城市记忆；四是坚持群众路线，把全过程人民民主贯穿始终；五是党建引领，以坚强组织凝聚强大合力；六是坚持系统思维，让民生成果长久惠及群众。这些经验做法，为全国城市更新工作提供了有益参考。

　　高质量城市更新实践路径

　　高质量城市更新，核心就是要跳出“重建设、轻治理”的传统思维，把“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贯穿规划、施工、运维全链条，统筹宜居、安全、文化、绿色多元目标，走出精细、可持续的有机更新道路。“三问于民”问出了需求之本、问出了智慧之源、问出了成效之基，为城市发展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的战略转型提供了根本遵循。

　　“三问于民”是人民城市理念在城市更新领域的方法论升华，构建了从需求识别、方案形成到成效检验的完整闭环。上海交通大学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院长吴建南表示，问需于民，校准了城市更新的出发点。城市更新的逻辑起点不应只是技术可行性论证，更应是居民需求的精准识别，更新方向须与群众期待同向同行。问计于民，拓展城市更新的知识基础。城市更新不仅需要专业知识，更需要在地居民的智慧，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土办法”“金点子”，往往能撬动治理的大成效。问效于民，回归城市更新的价值尺度。工程完成度不是最终标准，居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才是根本标尺，只有让城市更新的成果真正落到人民的心坎上，才能交出让群众满意的答卷。

　　“一刀切”的标准化改造不可取，其不仅会抹杀城市的多元魅力，也会脱离居民的实际需求。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副院长单菁菁认为，每座城市每个街区的城市肌理、人口结构和文化记忆都具有复杂性和不可复制性，老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工业区和城中村等物理空间迥异，居民的诉求也具有多元性。应深入了解居民的需求和急难愁盼问题，建立“需求清单”和“问题台账”，为更好地开展城市更新工作精准把脉。同时，充分利用“城市体检”、城市管理等大数据，精准找出城市既有空间隐性痛点，更好地明确城市更新的方向和重点。另外，还要搭建起居民议事厅等线上、线下平台，让不同居民群体充分表达利益诉求，将城市更新转化为凝聚居民共识、提升城市品质的重要契机。

　　实现“住有所居”向“宜居乐居”的升级，要把握好住房民生发展的节奏，在不同跃迁阶段找到工作重点。万勇表示，为实现多重目标之间的协调，需要努力在城市更新中做好“五个统筹”。加强任务统筹，协调好住房民生与公共空间、基础设施、产业园区、商业商务等更新任务；加强力量统筹，形成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公众参与的城市更新格局；加强模式统筹，找到群众接受意愿、市场参与动力、财政承受能力的平衡点；加强政策统筹，建立规划、土地、房屋、财政、税收、金融等联动支持政策体系；加强资源统筹，高效配置资金、土地、空间、人才、技术、数据等要素资源。这“五个统筹”有机统一，推动城市更新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优化。

　　城市更新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必须凝聚各方力量，形成“最大公约数”。江苏省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丁宏表示，我们要构建“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社会协同、公众参与、法治保障”的治理新范式，实现对“多元协同共治”治理本质的回归。要深入用好“听证会、协调会、评议会”等工作方法，让治理决策更加贴合民意，形成基层社会治理的“最大公约数”。

　　上海交通大学城镇空间文化与科学研究中心主任陆邵明提出，旧区更新绝非单纯的环境翻新、图纸落地，而是以人为本的民生改造、有温度的空间内涵重塑。设计者要立足专业理论与落地实践，既用心回应群众真实生活需求，又用心守护城市独有历史肌理，让旧改有品质、更有温度。旧改要告别标准化流水线，打造全生命周期人性化定制服务，从物质空间修缮转向记忆场所故事营造，让城市肌理活在当下、服务于人。

　　上海旧改涉及高质量更新的五大维度，充分体现了科学理念和务实作风。在李琪看来，在上海旧改工作中，群众意愿、评价、认可度和满意度是项目启动和推进的核心前提，各级党委和政府全面践行“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重要理念，围绕“宜居提质、安全韧性、文明传承、绿色美丽、智慧便民”五个方面，大力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真正做到“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将居民的同意率作为衡量项目可行性的关键指标，并依据这一关键指标因素建立了长效优化机制，用心、用情、用制为居民做好事、办实事、解难事，得到广大居民群众的好评和拥护，展现了高质量城市更新实践路径。 

　　党建引领夯实城市治理根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社区是城市治理体系的基本单元。要提高社区治理水平，推动资源、服务、管理等下沉基层一线，持续为基层减负赋能。要进一步加强党建引领，积极探索社区党组织领导下的居委会、业委会、物业服务企业协调运行新模式，建设完整社区和便民生活圈，用心用情为居民做好事、办实事、解难事。

　　上海市党建研究会智库首席专家冯小敏表示，加强党建引领，需完善党的组织体系，充分发挥小区党组织的核心作用，真正落实到居民楼组“神经末梢”。他认为，要在党组织的领导下，围绕基层治理各种新问题新需求，创新治理机制和方法，凝聚各方力量，整合各种资源，回应群众关切，取得系统治理、综合施策、提升服务水平等方面的更大实效。在华东理工大学文科处处长唐有财看来，要依托党建引领聚势聚力，推动社区治理从“以物为中心”的硬件建设，向“以人为中心”的品质生活深刻转型。一是完善治理机制，强化回应式治理能力，让群众诉求有人听、有人管、有人办。二是增强运营思维，提高社区服务的可及性，让党群服务阵地真正成为居民愿意来、经常来的温馨家园。三是调动社会的主动性和积极性，把群众的智慧和力量凝聚到社区建设中来。四是始终注重治理温度，走好群众路线，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传递人文关怀，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和满意度。

　　城市更新不能“一改了之”，改造完成后的运维管理决定着群众长期幸福感。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李骏认为，要保证改造成果长效惠民，就要建设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和基层治理共同体。党建引领既包括组织层面党组织对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公司等社区组织的引领统筹，也包括个体层面党员对社区积极分子、能人达人、志愿者和群众的引领带动。要在政社协同、公众参与中实现政府治理与社会调节、居民自治的良性互动，将社区日常生活转变为真正持久的共同体生活。

　　上海旧改一任接着一任干、一届连着一届抓，用持之以恒的实干破解民生难题。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表示，在上海等特大城市，城市更新已从“大拆大建”进入“精耕细作”的存量提质阶段。要进一步提升城市建设质量，核心在于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转化为系统性的制度、规划与行动。要更加重视“更新单元”，将更新区域划分统筹，避免碎片化更新，实现区域整体功能优化。要实施全生命周期管理，避免“重建轻管”，从规划设计到施工建设再到后期运营，建立全链条管理闭环。要让科技赋能智慧更新，大幅提升城市更新的信息获取、加工、应用以及城市更新质量水平，用数字化手段为城市更新插上翅膀。要深入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理念，搭建自下而上的协商通道，把专业规划语言转化为群众语言，让群众听得懂、能参与、真满意。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段丹洁、王广禄参与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