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我国围绕促进畅通国内大循环已经做出一系列重要部署，并取得了积极成效。比如，《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制约经济循环的关键堵点，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这为贯通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与此同时，围绕创新驱动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近年的政策部署也在持续加力。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并将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和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列为重点任务。这些部署表明，我国在统一大市场建设、供给体系优化、消费潜力释放等方面持续取得积极成效，国内大循环的基础正在不断夯实。但也要看到，当前，国内大循环的多个环节仍然不同程度地存在一些堵点、卡点。比如，生产侧存在一些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分配环节存在财产性收入相对不足、部分群体收入差距较大的问题，消费环节存在社会保障程度不高、居民不确定预期较大等问题。在这些问题当中，有两个方面尤其需要引起重视，一是技术进步与附加值增长不同步，二是产业升级与就业发展不同步。

　　技术进步和附加值增长同步：

　　促进生产和分配有力传导的关键

　　在现代经济中，直接分配的并不是生产出的商品和服务，而是生产中产生的“附加值”，也就是企业上缴给国家的税收、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以及企业获得的资本回报（这三部分的合计就是“附加值”）。在市场经济下，技术进步一般都会带来生产效率提高，生产出来的商品和服务数量增长、品质提升，但并不一定都会带来“附加值”的相应增长。如果出现“附加值”增长显著慢于技术进步，就会从源头削弱国内大循环的内生动力。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出，生产者将商品卖出去获得货币，是一个“惊险的跳跃”。从大循环的角度看，生产者不仅要将商品卖出去，还要能够卖出一个好的价格。如果好产品只能卖出低价格，那么企业获得的“附加值”就少，进而可供分配的“蛋糕”就小。

　　近年来，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取得积极成效但“附加值”增长缓慢的矛盾较为突出。2025年，我国全员劳动生产率较上年提高6.1%，高技术制造业、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9.4%和9.2%。这充分表明，我国生产能力持续提升，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态势明显。但与此同时，“附加值”创造能力滞后于技术进步。2025年，我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同比下降2.6%，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只增长了1.1%，利润总额只增长了0.6%。可供分配的“蛋糕”增长明显滞后于劳动生产率提高幅度，严重制约了从技术进步到收入分配的顺畅传导。

　　多个因素导致我国“附加值”增长滞后于技术进步速度。一是产业发展模式转换不够彻底。近年来，我国很多企业的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改造速度很快，创新驱动的意识显著增强，但仍然存在部分领域产能扩张速度快于需求扩张速度的问题，由此带来少数领域“内卷”加剧，产品价格持续下滑，企业利润下降的问题。与此相对应，我国产业规模大，各行业的企业数量多，不少企业在打造优质品牌、优化产品质量和服务、促进差异化发展等方面的力度仍然不够，自主定价的能力不足，也影响了企业的盈利水平。二是我国的企业工资决定机制还不够完善，在当前各领域机器替代人较快、就业压力较大的情况下，即便企业技术进步很快，但没有完善的工资决定机制支撑，员工的劳动报酬也很难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国家政策已经关注到这些问题，例如2025年国家多次强调要“反内卷”，并在光伏、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出台了一系列具体举措；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中提出，要完善劳动者工资决定、合理增长、支付保障机制。这些都可以有力促进从技术进步到分配的传导机制的畅通，从源头上释放我国快速技术进步中蕴含的国内大循环动力。

　　效率提升与高质量就业同步：

　　夯实消费持续增长的坚实基础

　　从长期来看，技术进步带来效率提升和经济增长，最终可以创造出更多优质工作岗位，两者是一致的正向关系。但从短期来看，如果效率提升导致大量的就业岗位被替代，又不能及时创造出足够的就业机会，反而可能会抑制消费扩张，削弱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

　　近年来，我国就业总体保持稳定但结构性压力依然较大。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全国城镇新增就业1267万人，全年城镇失业率平均值为5.2%。这说明稳就业取得了积极成效，但随着人口结构变化加快，青年就业、结构性转岗、技能错配等问题突出，大学生等青年就业压力大的矛盾仍然较为突出，已经成为影响国内大循环的重要堵点。

　　在当前人工智能加快发展，人工智能有可能大量替代更多知识密集型岗位的情况下，做好技术进步和就业的协调安排对保障国内大循环尤为重要。从经济理论和国际经验看，现代化产业体系中必然存在高效率的产业和低效率的产业，高效率产业为各国的产业竞争力提供重要支撑，而低效率产业在提供大量就业岗位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过快地用先进技术改造低效率产业，例如商品零售、住宿餐饮、居民服务、文体娱乐等行业，可能会挤占大量就业岗位，并不能增加经济的产出。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实体经济是国际竞争力的基础，需要进一步加快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升级，充分利用人工智能等现代技术为其赋能。这一过程可能会损失一定的就业岗位，但实体经济效率提升是国内大循环的起点和发动机。与此同时，对于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生活性服务业，要看到这些行业在保障就业中的重要作用，审慎稳妥地推进技术改造，始终把保障充分、高质量就业作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标准之一。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