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时期博物学知识的域外传播

2026-07-0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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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学是人类对自然与社会进行系统性认知与知识整合的产物,是涵盖天文地理、医药本草、工艺技术等多领域的综合性文化体系。中国传统博物学发展至隋唐时期臻于成熟。与此同时,丝绸之路的贯通消弭了地域文明之间的交流壁垒,促成中外文明双向互动的繁荣格局。依托发达的交通网络与多元化的传播主体,中国博物学知识体系向中亚、南亚、东南亚等地区持续输出,对隋唐时期的域外文明产生了深远影响。
  丝绸之路上的官商释众是博物学知识域外传播的主体。隋唐时期,丝绸之路构筑了博物学知识跨区域传播的通道,官方使节、民间商旅和弘法僧众构成了博物学知识传播的核心载体,共同搭建了中国博物学域外传播的基础框架。
  一方面,隋唐时期的陆上丝绸之路以长安为起点,经河西走廊,出玉门关,穿越西域诸国后南下抵达犍陀罗,最终深入北天竺、中天竺等区域,这是该时期中原与中亚、南亚文明交流的主干道。海上丝绸之路则以广州、扬州等为核心港口,从东南沿海出发,经南海诸国,穿越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直达印度半岛耽摩立底(今印度西孟加拉邦)等地,后延伸至阿拉伯半岛。义净的西行求法就是从广州出海抵达印度,他的《南海寄归内法传》翔实记载了海上丝绸之路沿线的文明交流实况,印证了海上丝绸之路在博物学知识传播中的重要作用。陆海丝绸之路相辅相成,推动了隋唐时期中国传统博物学知识跨区域、跨文明的传播。
  另一方面,隋唐时期中国与域外诸国交流频繁,隋代“相率来朝者三十余国”,唐朝更是将其发扬光大。通过官方使节往来,大量丝绸、瓷器等实物以及农耕、织造等技艺传播至域外。同时“葱右诸国,商旅往来,无有停绝”,中原商旅在与异域商人贸易交流中也将天文历法、器物技艺等博物学知识传播至域外诸国。而以玄奘、义净、鉴真为代表的僧众,是隋唐博物学知识域外传播的特殊群体。他们以求法弘法为目的,在传播佛教的过程中搭建起博物学知识传播的桥梁。义净留学印度那烂陀寺期间,以中医诊疗之法治愈僧众疾病;鉴真先后六次东渡日本,其《鉴上人秘方》在日本被奉为圭臬,对古代日本医药学发展作出巨大贡献,鉴真也被誉为“日本汉方医药之祖”。
  天文地理、器物技艺与医药诊疗知识。隋唐时期,博物学知识的域外传播,是中华文明系统的自然认知与成熟的工艺技术的跨文明辐射。从《大衍历》与浑天说宇宙观的时空认知,到中国针灸方剂的诊疗知识与方法,再到造纸、制瓷等工艺技术,这一时期的中国传统博物学内涵极其丰富。
  首先是天文历法和地理绘图领域。隋唐天文历法体系成熟,《麟德历》《大衍历》的精准度位居世界前列,浑天仪、圭表、象限仪等天文观测仪器观测性能先进,这些天文历法知识传入印度、中亚,重塑了当地的时空认知与历法体系。如唐朝在粟特、吐火罗地区相继设置羁縻都督府后,依“颁正朔于夷狄”之制,唐朝僧人一行主持编纂的《大衍历》传入中亚,粟特、吐火罗等地军政层面奉行唐朝正朔、遵用中原纪年,“世居藩服,思禀正朔,远修职贡”。日本则是“废仪凤历,始用大衍历”。另外,隋唐时期,依托地理志的编纂和地图的绘制,逐渐形成了一个从本土到世界的认知网络。唐代贾耽的《海内华夷图》与《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开创了中国地图绘制的科学比例传统。其中,对唐朝疆域及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地理位置、山川形势、风土人情的记载代表了当时地理学的最高成就,服务于国家治理的同时,也为中外人员往来提供了可靠的知识指南。
  其次,隋唐时期原产中国的果品以及先进的工艺技术,经丝绸之路传至域外。如梵文中桃“Cīnanī”和梨“Cīnarājaputra”,直译为“中国果”和“汉王子果”,语言学与文献相互印证,足见这一时期中国传统博物学知识传播的重要影响。先进的工艺技术是隋唐时期博物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如陶瓷领域中的越窑青瓷、邢窑白瓷、唐三彩等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深受域外民众追捧;造纸术在8世纪传入撒马尔罕后,当地建立了首座造纸工坊。此后百年间,阿拉伯各地掌握了造纸术,继而传入欧洲并革新了欧洲大陆的书写模式,对西方乃至世界文明产生了深远影响。
  最后,隋唐时期中国传统医学形成以脉学、针灸、方剂、辨证论治理论为核心的完整诊疗体系,《千金方》《外台秘要》《新修本草》等医学著作代表当时世界医学最高水平,而相关认知与诊疗方法传入印度、中亚、东亚、东南亚,促进了当地传统医学的发展。如日本仿照唐制设立典药寮,其医学教育基本采用《新修本草》《黄帝内经》等中国医典为教材,而日本的《医心方》和朝鲜的《东医宝鉴》的编纂则大量引用中医药典籍。印度传统医学吸收中医理论后,将本土药材与中药材融合,形成兼具阿育吠陀特色与中医元素的诊疗体系,成为古代南亚医学发展的重要转折点。
  推动欧亚文明交流融合。隋唐时期博物学知识体系的域外传播,是古代世界文明交流史上的辉煌篇章。这一过程打破了地域文明隔阂,带动欧亚文明发展。
  首先,中国传统博物学知识被朝鲜、日本等国吸收和本土化,形成一个具有共同文化基础与价值认同的文明区域。其次,丰富和加速了伊斯兰文明的“百年翻译运动”与知识积累。8—9世纪,阿拔斯王朝的巴格达智慧宫大量翻译中国传统博物学著作,中国的天文地理、医药等知识随之传入阿拉伯地区,被广泛借鉴和引用,促进了伊斯兰黄金时代的科学繁荣。最后,改变了东西方物质文化生活。从丝绸、瓷器到茶叶,从造纸、印刷到医药,这些源于中国的物产与技术,经过丝绸之路的传播,逐渐融入域外地区民众的日常生活,提升了当地的生活品质。
  隋唐时期博物学知识域外传播的历史表明,一种文明的生命力与影响力,不仅在于其经济与军事实力,更在于其知识体系的先进性、开放性与可分享性。隋唐时期的中国在输出博物学知识的同时,也吸收了外来文明精华。这种双向互动的开放心态,是中华文明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古代文明的关键所在。在当今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深入推进的背景下,回顾这段历史,对于我们思考如何通过知识共享、技术合作、文明对话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隋唐时期汉文佛教文献中的博物学知识研究”(24BZJ009)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贵州师范大学基础教育研究院、贵州省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两个结合”地方实践推动高端智库副教授)
【编辑:武雪彬(报纸)齐泽垚(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