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技术优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生态

2026-06-3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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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深刻重塑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生态,一系列标志性实践表明,数字技术已不再是文化传播的辅助工具,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文化的生产方式、传播逻辑与接受形态。在这一进程中,如何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从“广覆盖”到“深转化”的传播创新,成为数字时代文化传播的重要命题。

  传播逻辑的三重变革

  数字技术根本性重构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逻辑,这种重构并非简单的媒介更替,而是涵盖了传播范围、感知方式与传播关系的深层变革,三者共同构成了数字时代文化传播的新范式。

  传播范围从物理在场到泛在可及。传统模式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高度依赖物理空间,受众需身临其境才能接触与感知文化资源。文物资源受限于展陈空间或保护条件,长期“沉睡”于库房之中,限制了传播范围,难以发挥应有价值。数字技术彻底改变了这一格局。依托高清扫描、云端存储、移动交互等技术手段,传统文化资源得以超越物理载体的局限,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场景。以敦煌研究院的“云游敦煌”项目为例,用户通过微信小程序即可浏览高清壁画、收听专家讲解、参与线上祈福。这种“泛在可及”的传播模式,充分释放了文化资源的价值。

  感知方式从符号解读到具身体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往往依存于特定的知识语境与审美传统。青铜纹饰的礼制意涵、古琴曲调的韵律规范、书画笔墨的技法传承,都需要受众具备相应的认知水平才能更好地理解。个体在感知过程中缺乏应有的认知水平,便难以产生有效的审美共鸣,这种认知壁垒长期制约着传统文化的传播效果。

  数字技术提供了一条消解认知壁垒的感知路径。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三维建模等技术,可将文化对象转化为沉浸式的交互形态。故宫博物院“数字文物库”对馆藏瓷器、玉器、书画进行高精度三维重建,用户可在屏幕上360度观赏器物细节,放大纹饰、透视内部结构。这种感知方式的变革,其本质是传播逻辑从“认知导向”向“体验导向”的迁移。受众不再需要预先掌握专业知识,而是在操作与探索中直观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美,审美体验由此从“理性解码”转向“感性浸润”。

  传播关系从单向输送到双向互动。传统的文化传播呈现出明显的单向特征,受众的角色主要是接受者与学习者。这一结构保证了文化解读的专业性与权威性,但也限制了受众的参与度。

  当前的数字传播生态有效实现了文化传播的双向互动,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内容社区赋予普通用户文化表达与创作的渠道,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入了“用户生成内容”的传播新阶段。创作者与观看者之间形成深度互动,构建起一个充满活力的对话空间。这种双向互动的传播生态,使得传统文化不再是博物馆中被封存的“遗产”,而是流动的、可参与的、不断被赋予新意义的“活态文化”。

  警惕传播异化

  在充分肯定数字技术赋能效应的同时,也需保持审慎思考。技术是一把双刃剑,其在拓展传播边界的同时,也可能带来文化深度流失、价值导向偏移等潜在风险。

  一是“重技术、轻内容”的传播异化。当前,一些机构投入巨资采购高清扫描设备、搭建三维建模系统、开发虚拟现实应用,但用户在使用后对文化本身的理解并未同步加深。如用户佩戴VR设备“走入”古代展厅,但实际体验中技术操作占据大量注意力,文物背后的历史信息、文化内涵反而被边缘化。同时,部分创作者在追求视觉奇观的过程中,倾向于将传统文化符号简化为装饰性元素,使具有深刻历史意涵的文化表达在碎片化传播中沦为“标签化”的消费物。“形式大于内容”的倾向可能导致传统文化传播陷入尴尬境地。

  二是算法推荐机制的文化筛选偏差。当前,主流内容平台的推荐算法基于点击率、完播率、点赞量等量化指标进行内容分发。这一机制天然倾向于放大高热度、强刺激的内容,而客观上压制了需要沉浸式理解的文化叙事。这种“算法霸权”可能使文化传播滑向单一话语的结构性再生产,导致大量基层、活态、民间形态的文化传承在网络空间中的能见度不断降低,对文化多样性构成潜在威胁。

  三是商业逻辑对文化本真性的侵蚀。一些非遗传承人在平台的引导下,将重心从技艺展示转向产品销售,文化讲解沦为商品推销的“开场白”。这种商业化转向虽然在短期内增加了传承人的收入,但长期来看可能导致技艺传承本身的意义弱化。当文化传播的衡量标准从传承效果转向商品交易,传统文化的本真性便面临被市场逻辑消解的风险。

  传播创新的实践路径

  传播内容从表层呈现走向意义开掘。面对“重技术、轻内容”的倾向,亟须重建内容的核心地位,让技术服务于文化内涵传递。一是深度挖掘精神内核,结合新时代语境解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深层意涵。例如,从儒家“仁爱”思想中提炼当代文明素养的精神资源,从道家“天人合一”理念中挖掘生态保护价值,从法家“诚信”思想中对接现代契约精神。这种“古今对话”式的解读,能够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的同频共振。二是推进年轻化转译,立足受众认知特点转换晦涩难懂的表达形式。河南卫视“中国节日”系列节目将古典诗词、传统技艺融入情景演绎形式,在年轻用户中引发热烈反响。这一经验表明,年轻化转译的关键在于找到传统与现代的情感联结点,而非简单复刻或生硬说教。三是平衡专业与通俗,构建多层次的内容体系。内容的传播应“千人千面”,如针对专业受众推出深度解读内容,针对大众受众打造通俗化解读产品。这种“深浅结合”的内容策略,能够有效破解因受众个体差异而导致的传播困境,让更广泛的受众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产生情感共鸣。

  技术定位从工具使用走向理念内化。技术定位的策略升级在于让技术“隐于体验、显于文化”,从被动工具上升为主动赋能。一是精准匹配受众需求,结合不同群体的接受习惯选择适配技术。针对年轻群体,可采用短视频、互动游戏等轻量化形式;针对文化爱好者,可推出高精度三维体验、线上专题展览等深度内容。分众化、精准化的技术适配能够显著提升文化传播效果。二是强化技术融合适配,推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度融合。在精准传播方面,可利用大数据形成用户精准画像,有针对性地进行内容推送。在内容生产方面,可借助人工智能实现古籍文字识别、壁画修复模拟,以提升用户检索效率。这些技术应用能够有效提升传播的精准度与趣味性。三是坚守实效导向。传统文化传播应树立“技术服务于内容”的核心目标,通过精准的技术选择来实现对内容的深度诠释,便于受众更好地接受与认同,而非通过技术的堆砌展示技术本身。

  主体协同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协作。当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传播实践多集中于头部文化机构及大型互联网平台,传统文化的数字化传播需构建多元协同的传播网络,推动传播体系从单点突破向系统协作升级。为此,首先应强化头部机构的带动作用,通过合理的数字资源开放、技术方案输出、专业人才培训等方式,助力中小文博机构发展。这种“以大带小”的协作模式能够有效缩小文博机构间的技术鸿沟。其次应加大平台支持力度。互联网平台应在流量分配、内容推荐、商业变现等方面向中小文化主体、非遗传承人倾斜,降低传播门槛。通过平台机制的持续优化,为基层文化传播者提供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最后应重视科研协同赋能。传播主体的实践案例为相关研究提供海量实证支撑,高校与科研机构通过研究不同传播模式的适用场景与优化方向,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指导,从而赋能传播策略的迭代升级。

  数字时代,唯有在技术赋能与文化本位之间寻求动态平衡,让数字技术真正服务于文化内涵的呈现与传递,才能更好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数字时代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作者系郑州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

【编辑:刘娟(报纸) 张赛(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