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为新时代哲学社会科学事业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十年来,中国教育学界围绕学科建设积极探索,取得了显著成效。值此之际,梳理十年来中国教育学学科建设取得的成绩、反思其发展、展望其未来,意义重大。
中国教育学学科建设取得的成绩
教育学学科群不断丰富完善。十年间,教育学界尝试突破传统教育学学科界限,探索新学科建设,教育学分支学科不断丰富。学界对工程教育学、校外教育学、劳动教育学、家庭教育学、基础教育学、社会教育学等学科的建设进行了探索。2024年,《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简介及其学位基本要求(试行版)》和《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简介及其学位基本要求》先后发布。在此轮修订中,根据我国教育学学科发展实际及高层次人才培养需要,教育学研究生学科目录有所调整,在教育学一级学科下主要设置了15个二级学科,包括教育学原理、教育史、比较教育学、课程与教学论、教育政策与领导学、高等教育学、基础教育学、学前教育学、教师教育学、教育评价学、职业技术教育学、成人教育学、特殊教育学、教育技术学、工程教育学,并提出农村教育学、家庭教育学、研究生教育学、终身教育学、科学教育学等也是目前国家亟须建设的学科,形成了15个教育学二级学科和5个建设学科的学科发展格局。这既是中国大学教育学学科再出发的新契机,又是中国教育和中国教育学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除新兴分支学科之外,原有的一些二级学科也分化出了新的研究方向。以教育学原理为例,学科名称已稳定为“教育学原理”,其下形成了教育基本理论、教育哲学、德育原理、教育社会学、教育研究方法等研究方向。
教育学元研究全面持续开展。一是教育学的逻辑起点。学界围绕学科逻辑起点的探讨持续深化,逐步摆脱了过往多元争论的格局,形成了以“育人”作为教育学核心逻辑起点的共识。二是教育学的研究对象。大多研究者认为教育学以教育现象和教育问题为研究对象,有研究者将研究对象范围进一步扩大为“社会现象”,也有研究者对研究对象确立的逻辑依据与论证规范展开探讨。三是教育学的学科性质。研究者从不同视角加以讨论,或强调其人文性质,或认为其是具有多重学科性质的实践性学科,或诠释其属于行动科学。四是教育学的学科立场。学界进一步深化理解,“生命·实践”教育学派重申中国教育学的“双重内立场”,既回归独立学科基本立场,又立足中国教育实践展开内生性探索。五是教育学的学科地位。学界持续分析其学科地位问题与解决路径,提出决定学科地位所需要的条件。六是教育学体系的相关研究。学界围绕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和“三大体系”展开探讨,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形成“三位一体”建设格局。
中国教育学学科建设发展反思
处理好学科体系量的拓展与质的提升的关系。第一,学科体系外延扩张粗放。我国教育学仍未完全摆脱传统学校教育的窄化视野,大教育学尚未真正落地,终身教育、家庭教育、社会教育等领域学科规划的系统性布局不足。第二,学科分化过度而整合乏力。二级学科盲目细分扩张,主干学科统领作用不足,一级学科与分支学科的逻辑关系需进一步厘清。第三,学科根基支撑不足。教育学史等基础理论学科建设不够,学术队伍、研究平台、期刊资源等保障要素供给不足,理论根基需要进一步筑牢。
处理好本土理论创生与国际成果借鉴的关系。第一,本土理论原创供给不足,对中国教育文化根脉挖掘不深,理论建构仍依赖西方框架,中华优秀传统教育思想创造性转化不足,扎根中国实践的原创性理论、标识性概念相对匮乏。第二,国际成果借鉴存在误区,本土转化能力有待提升,仍存在照搬西方理论或封闭排外、片面拒斥国际成果两种倾向,外来理论与中国教育实践相脱节。第三,国际学术话语权薄弱,人类命运共同体视野下学术参与不足,成果国际传播力度与渠道有限,全球教育议题研究话语权不足。
处理好教育学学科自主性与多学科交叉融合的关系。学界重视多学科交叉融合,但存在“为交叉而交叉”现象,交叉研究系统性、全面性和深度不足,过度借鉴其他学科理论方法,忽视教育学学科立场与边界,易使其沦为其他学科“应用场域”,弱化学科独立性。同时,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多停留在宏大叙事上,有效自我行动不足,需增强学科自觉,摆脱对其他学科的依赖,形成独特知识、话语与思想。
处理好教育学理论体系构建与实践价值实现的关系。一方面,理论构建与教育实践需进一步双向融通,改变理论研究悬浮于实践、脱离中国教育改革真实问题的状况,将基层鲜活经验提炼升华为中国理论,形成良性循环。另一方面,教育学社会价值需进一步彰显,使其从“教师之学、大学之学”变成“人人之学”,加强社会普及,培育本土化学派,凝聚学术共同体,充分发挥其公共价值。
中国教育学学科建设未来展望
进一步加强教育学的学科自主。第一,树立大教育学观,构建面向高质量教育体系的大教育学。中国教育学研究需突破传统上主要面向学校教育的研究思路,在终身教育视野下,将研究范围拓展至各级各类教育及人类教育活动其他形式,积极回应学习型社会与学习型大国建设。第二,树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构建面向人类整体发展的教育学。中国教育学应具有世界胸怀、人类关怀,将研究层次提升至解答人类发展问题的高度。建设中国教育学,并非强调纯地缘性的学科建设,而是要立足中国、放眼世界,探讨人类教育发展的一般性、普遍性原理。第三,将教育学史作为教育学基础理论学科去建设。当前,中国教育学史的研究基本上呈现出全景观照的态势,研究者对中国教育学史的学科性质、研究原则和方法等进行了深入思考。中国教育学建设还需要基于全球史视角展开,重视西方教育学史研究,最终整体形成融通中西的全球教育学史。
进一步加强教育学的学科自立。第一,加强教育学自身的建设和发展。新时代的教育学,应不断加快自身理论构建,以教育学自身独特的概念、范畴、体系等为突破口,不断加强自身理论建设能力,在“学”的层面提高建设水平,以此推动教育学走向独立自主的学科发展道路。第二,处理好教育学与其他学科之间的关系。教育学是一门复杂的通学,这决定了其发展需要多学科的视野。教育学要想提升自身的学科独立性,就要在吸收借鉴其他学科成果的基础上,形成自身的话语表达,建设立足于教育学学科立场发展的中国教育学。第三,从学科层面开展系统研究。对于任何一门学科来说,从“学”的层面对学科的形成和发展进行研究,对于推动学科建设均具有重要意义。
进一步加强教育学的学科自强。第一,凝练中国特色,形成中国教育学的独特基因。我们需要进一步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汲取中国传统教育的精髓,开发中国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寻求中国教育学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契合点,生成具有中国文化特质的教育学基础理论和方法,形成新时代中国教育学独特的学术体系和学术话语,主动构建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第二,关注中国教育实践,确立中国教育学在中国教育实践中的地位。中国教育学必然要扎根中国教育实践,以中国教育实践为依据,解决中国教育实际问题。中国教育学与中国教育实践之间存在的天然联系,要求我们以改进中国教育实践为目标开展中国教育学的理论研究。第三,关注时代发展需求,确立中国教育学在时代发展中的独特地位。智能时代的数智技术发展带来了教育活动的变革,使教育实践面临新挑战。中国教育学需要紧扣时代发展步伐,对教育实践中出现的问题作出反馈,不断加强教育学的现代性和创新性。
进一步加强教育学的学科自觉。第一,打造中国教育学高端智库。我们要加快中国教育学新型高端教育智库的建设,通过加强学术队伍建设、搭建学术平台、促进学术互动等途径融合各方资源,以国家和区域社会发展重大需求为导向,充分发挥其在理论研究、人才培养、政策制定和舆论引导等方面的功能。第二,推动中国教育学的普及。中国教育学的普及,将有助于摆脱将教育学仅仅视为一门学科教学法,或是象牙塔中一门学问的质疑,进而成为当代中国社会发展中不可或缺的、对改革实践具有重要指导作用的学科,充分发挥教育学提升个人素养、服务社会的学科功能。第三,加强中国教育学学派的建设。我们应进一步培育和建设中国教育学派,以学派的方式推动中国教育学学科建设。教育学学派的学术传承有助于其形成高效的、具有强凝聚力的学术研究共同体,产出持续稳定的高质量学术成果。
(作者系山西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