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贵州民族大学将迎来建校75周年。作为新中国创建最早的民族院校之一,贵州民族大学始终以“扎根中国大地办民族大学”为办学使命,将促进民族团结进步融入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文化传承全过程。近日,本报采访了贵州民族大学(以下简称“学校”)党委书记吕国富,围绕民族学学科建设问题展开深度对话,探寻这所民族大学如何以学科建设回应时代之问、以理论自觉担当历史使命。
服务国家需要 夯实学科根基
《中国社会科学报》:回顾75年办学历程,学校始终与党和国家民族工作同频共振。从学术史角度看,请您总结学校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核心使命与学术理路。这种传承为构建中国自主的民族学知识体系奠定了怎样的基础?
吕国富:学校成立于1951年5月17日,75年来,学校发展始终与党的民族工作实践紧密相连,其核心使命与学术理路呈现四个阶段的清晰演进。新中国成立初期,学校以干部培训轮训为核心,为民族地区政治建设提供组织保障,是民族政策实践的先导探索;改革开放后,学校聚焦学科体系构建与区域文化研究,推动民族学研究规范化、本土化;21世纪以来,学校依托西部大开发等国家战略,形成问题驱动、交叉融合的应用研究导向;进入新时代,学校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实现从区域描述到体系构建、从地方性知识到文明性共同体的战略升维。
在学术征程中,学校产出了一系列标志性成果。民族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等专业入选“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连续5年承担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先后7次荣获全国民族团结进步先进集体(模范单位)称号。
这一传承为构建中国自主的民族学知识体系提供了坚实支撑。一是积淀“深耕田野、经世致用”的实证传统,让理论创新扎根中国大地与生动实践;二是构筑“聚焦主线、交叉融合”的学科生态,为整体性研究提供方法论保障;三是打造高端智库与创新团队,具备集群攻关、体系化建构能力,为阐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提供本土经验与学理支撑。
践行“两个结合”的创新探索
《中国社会科学报》:学校在践行“两个结合”上进行了哪些探索?对民族学理论建设有何意义?
吕国富:红色基因是学校的鲜明底色。20世纪50年代,学校专家参与西南地区民族识别工作,推动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与中国多民族社会实际相结合,为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提供重要学理依据。
在践行“两个结合”的过程中,学校聚焦中华民族共同体课题,形成两大核心探索。一是依托国家级重大项目,从历史与现实维度实证共同体形成机制;二是围绕中华文化符号、中华民族形象等展开研究,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凝聚价值,推动研究范式从“多元文化展示”转向“共同体文化建构”。
这些探索让新时代民族学理论建设实现“双重扎根”。一是扎根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沃土,汲取立场方法与文明滋养;二是扎根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线,从文化差异性描述转向共同性生成规律阐释,为构建民族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理论与实践支撑。
《中国社会科学报》:中华民族学是中国自主的民族学知识体系的核心。学校连续五年获批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多项课题聚焦中华民族共同体议题,这些成果如何推动中华民族学构建?在研究范式上有何突破?
吕国富:学校是西南地区唯一连续五年获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的“双非”高校。从学术谱系的角度审视,这些成果从三方面推动了中华民族学纵深发展。一是继承文献与田野互证的学术传统,升级传统史料搜集工作;二是发扬多元一体理论,以实证揭示“一体”格局在空间互嵌、经济互依、文化互鉴中的动态生成机理,将静态结构分析提升为动态机制解释;三是推进“各民族共创中华”总体性叙事,突破单一民族研究局限。
在研究范式上,学校正在迈入以中国经验提出普遍命题的自主创新阶段,并实现三大转变。一是从关注族性特殊性转向研究共同性生成,将共同性作为中华民族形成发展的核心原理;二是从外部框架阐释转向主体性深耕,从中国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实践中提炼问题与解释框架;三是从个案深描转向数字底座赋能,以大数据与大历史融合重构学术叙事,不断拓展知识验证边界。
《中国社会科学报》:学校在中华民族学领域提出了哪些核心概念和理论命题?与西方民族学相比,其原创性体现在哪里?
吕国富:学校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理论谱系,代表性原创理论成果主要有:一是提出交融动力学分析框架,超越西方“同化论”“多元文化主义”等范式,立足中国实践揭示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内生动力;二是深化文化符号交融性研究,对西南少数民族戏剧中的中华题材进行分析,阐释各民族文化符号的“共在共享”机制;三是推进话语构建创新。
相较于西方民族学理论,这些探索的原创性集中体现在三个方面。研究起点立足中国问题而非西方概念;分析框架采用本土范式而非西方模板;价值指向服务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而非西方族群政治,充分彰显我国民族学的主体性与原创性。
推动世界民族研究范式革新
《中国社会科学报》:“人类学与世界民族”学科是学校民族学学科建设的三个核心方向之一。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背景下,这一方向如何承载我国民族学的全球使命?学校有何特色优势?
吕国富:“人类学与世界民族”二级学科,旨在构建立足中国经验、回应国家战略、参与全球对话的自主知识体系。我国民族学的全球使命,是将本土经验转化为全球公共知识,以中国智慧推动世界民族研究范式革新。
学校的优势和特色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区位优势,立足西南、面向东南亚,长期深耕跨境民族与东南亚民族研究,形成鲜明地域特色;二是田野优势,贵州多民族共生文化生态为人类学研究提供了天然“实验室”,为国际比较研究提供了丰富样本;三是理论优势,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引领,探究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普遍规律与中国特色。近年来,学校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53项(重大7项、重点7项),出版著作百余部,发表高水平论文300余篇,获省部级以上奖励70余项,在西南乃至全国形成领先学科优势。
《中国社会科学报》:从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与政策到中华民族学,再到人类学与世界民族,三个方向共同构成了贵州民族大学的民族学学科体系。您如何总结学科建设的核心经验?
吕国富:民族学要立足中国实践、深耕田野现场,在历史脉络与当下实践的对话中实现理论自觉与知识创新。其核心经验可概括为四点。一是以中华民族共同体学为牵引,深化“三大体系”建设;二是坚持服务国家战略,做“顶天立地”的学问,实现理论与实践双向赋能;三是拥抱数智时代,推动民族学与人工智能、数字人文融合,实现学科转型升级;四是创新人才培养,探索“学科交叉+实践应用”模式,培育复合型顶尖人才。
这些经验告诉我们,民族院校不能照搬综合性大学模式,应立足自身办学使命与学术传统,紧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线,构建具有自身特质、服务国家战略的地方性知识体系。同时,我国民族学不应止步于修补西方理论、描述中国经验,而应重塑价值立场、构建自主理论、拓宽全球视野,成为阐释中国道路、贡献中国智慧、推动人类文明互鉴的强大学科力量。
推动我国民族学走向世界
《中国社会科学报》: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结合学校“主线立纲、人才聚势、学科融创、数治赋能”发展思路,学校在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建设、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进程中,应承担怎样的学术使命?
吕国富:学校提出的“主线立纲、人才聚势、学科融创、数治赋能”四位一体发展思路,构成了学校未来发展逻辑。主线立纲让学术有灵魂,人才聚势让创新有根基,学科融创让知识有活力,数治赋能让研究有锐气。
面向未来,学校肩负三重学术使命。一是扎根中国大地,贡献原创理论,在“两个结合”指引下深耕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打造具有中国特色和普遍意义的民族学学科体系;二是服务国家战略,回答时代之问,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引领,将学术成果转化为政策智慧,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三是讲好中国故事,贡献世界智慧,以“人类学与世界民族”学科建设推动我国民族学走向世界。
七十五载薪火相传,十年理论自觉。贵州民族大学将始终坚守民族院校初心使命,以民族学学科建设为抓手,在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征程中勇毅前行,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服务民族地区高质量发展、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持续贡献力量。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