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英国公众对历史与文化遗产的关注度前所未有地提高。与此同时,在播客、电影、电视、社交媒体、视频游戏等各类媒介中,对历史领域进行研究和探索的公众人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近日,英国剑桥大学研究战略办公室艺术、人文和社会科学领域高级影响力协调员本·埃勒里(Ben Earley)在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官网发文,将这种现象称为“新古物研究”(new antiquarianism)。埃勒里表示,人文社科领域的研究并不只局限于学术界。目前,有许多专注于研究和解读过往历史的公众群体,以不同的方式参与到知识探究过程中,这些“新古物学者”挑战了科研影响力仅由学术机构单方面流向公众的简单观点。
“新古物研究”凸显
科研评价体系盲点
英国当前用于评估高等教育机构科研成果影响力的主要方式是卓越研究框架排名(REF)。从事诸如古典学、历史学和考古学等学科研究的学者们,往往难以在这一框架内清晰地阐述其研究的影响力。这引发了一场关于学术影响力评估框架能否充分反映人文社科研究在学术界之外发挥作用的激烈争论。在此情况下,埃勒里关注到,在商业出版、在线历史和考古频道以及依赖大量学术成果的在线研究社区中,人们对人文社科研究的参与正逐渐形成新的局面。这部分人虽未完全融入学术体系,但又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学术体系涵盖的范畴。
埃勒里提议使用“新古物研究”来描述这一并行的知识体系,“新古物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学术研究,但却拒绝接受传统意义上人文科研领域的科研评价理念。因此,这类实践揭示了当前人文社科研究的评估观念和评价体系中存在的盲点。当前,关于科研影响力仍存在一种传统观念,即先进行科学研究,然后将成果传播给外界,随后再评估其产生的社会效益。埃勒里表示,“新古物研究”与这种模式相去甚远,它是一种并行的知识体系,是一种在学术研究体系之外产生、梳理和验证知识的方式。
埃勒里以一位博主发布的视频为例,对“新古物研究”进行了解析。该博主的视频详细介绍了英国西肯尼特长形墓穴的破坏情况以及其备受争议的重建过程。该博主明确表示,其视频的解读是基于一篇学术论文,该论文被标注在简短的参考文献列表中。然而,这种模式很难被纳入科研影响力案例研究的范畴,因为从研究成果到影响力的产生之间并没有明确的路径可循。整个过程呈现出一种缓慢且累积式的影响力,通过这种形式,学术研究被融入一种平行的认知文化之中,这类文化重视方法、严谨性和证据的透明度,但完全是按照其自身的规则进行的。
通过媒体平台演变而来的
新型知识探究体系
埃勒里说,“新古物研究”的规范并非自发形成,而是在数十年间通过流行的历史文化类媒体逐渐演变而来,这些媒体影响了观众对知识严肃性和可信度的认知方式。如英国历史考古类纪录片《时间团队》(Time Team)、《英国历史溯源》(Digging for Britain)等长期开展的考古项目,确立了一套独特的视觉和认知语言:缓慢的发现过程、程序性的专业知识以及以实物为导向的探究,这些都被置于特定的地理环境中。在此模式下,知识并非以自上而下的方式呈现,而是通过仔细的挖掘(无论是从地面还是从档案中)逐步被发现。然而,在这些项目中,挖掘和解读工作仍然牢牢掌握在学术专家手中。
近年来,数字平台的发展将“新古物研究”拓展到新的受众群体中。一些视频创作者将电视视觉语言运用到线上形式中。长篇视频结合了实地考察、历史叙述和详尽的纪录片参考内容,其中的文献引用通常会转移到视频描述之类的旁文本空间中。严格来说,这些创作并不构成一种新的数字化公共考古学形式,因为它们并非围绕学术项目或研究问题来构建,人们最为看重的是探索和解读的实践过程。
除了媒体之外,一些出版机构也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新古物研究”。它们丰富的军事、考古和历史类图书,大多由非学术作者撰写,并构成了重要研究成果的一部分。这些书籍提供了对历史问题的复杂叙述,并配有引文和参考书目。它们深深扎根于历史研究,但其呈现方式、所要回答的问题以及研究的性质与学术出版物有着显著的不同。
埃勒里解释说,这些作品并非在学科范围内进行讨论,而是倾向于强调积累、整理和阐释:汇集关于一场运动、一个地点或一个文化问题所能了解到的知识,并力求以完整而非理论创新的形式呈现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与学术研究并存。它们依赖、引用学术成果并对其进行拓展,但并不寻求学术同行评议。尽管这类作品影响着广大公众对历史的认知和理解方式,但其学术影响力往往容易被忽视。埃勒里认为,“新古物研究”凸显出人文社科知识的另类传播方式与被正式认可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放弃科研评价体系或者摒弃“影响力”这一概念,而是应将这一并行的新型知识探究体系纳入现行的影响力评估框架和评价体系中。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王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