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指出:“‘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不仅要求在各领域都取得显著进展,更要形成相互支撑的整体效能。正因如此,《纲要》新增航天强国、能源强国、金融强国、农业强国、旅游强国五项目标,旨在以这些关键支柱产业为基石,筑牢国家发展体系自主运转的根本。可以说,16项强国建设目标形成了一套系统工程的整体方案,将通过强化各领域的相互支撑,推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体系化自主,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夯实根基。
体系化自主:强国建设的时代要求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现代化建设遵循“跟跑”逻辑,在各领域对标国际先进水平,逐渐缩小差距。如今,各领域强国建设已初见成效,但各领域能力在动态发展过程中难免出现节拍错位。更重要的是,我国在技术、能源、金融等领域面临的问题并非彼此独立,而是受到全球分工体系的深刻影响。这意味着,单一领域的突破还需要与其他领域的进展相衔接,才能转化为整体优势。同时,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又使得实现体系化自主转型更加迫切。由此,实现体系化自主成为我国“十五五”时期推进强国建设的一个重要目标。
体系化自主不等于自给自足、自我封闭,一个内部协同良好的体系恰恰有能力以更从容的姿态参与全球合作。同时,体系化自主也不等于各领域分别实现自主可控的简单加总。即便16项强国建设目标各自达成,若彼此之间缺乏稳健的相互支撑,整个体系仍可能因关键环节的断裂而陷入被动。因此,体系化自主真正强调的,是各领域之间的有机联动,形成大于各部分之和的整体效能。把握了这一逻辑,才能理解《纲要》将强国建设目标从11项扩展至16项的深层意图——不是在更多领域分别追赶,而是补齐体系化自主运转所必需的基础环节,使16项目标之间形成完整的联动架构。
体系化布局:强国建设的内在逻辑
既有强国建设成效显著,但体系协同仍有提升空间。围绕此前确立的11项强国目标,我国在建设过程中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能力基础,如实体经济的生产与流通能力、创新驱动的动力机制、联通国内外市场的通道与基础设施等,并形成了初步的协同联动。然而,体系化自主仍需加强,如制造强国的进一步推进,对能源供给体系的自主性提出了更高要求;科技强国和制造强国建设对金融体系提出了多重要求,既需要其实现自主高效以支撑长周期、高强度的资本投入和全球人才竞争,又要求其始终服务于实体经济,避免“脱实向虚”;等等。
《纲要》着眼体系全局,通过新增五项强国目标补齐关键环节。五项新增目标分别从底层动力、未来空间和韧性基础等维度贯通了体系。其一,能源强国和金融强国为体系运转提供支撑。能源是生产所需的基础条件,金融则是资源配置的关键手段。当前,我国的能源供给与金融服务的自主性仍有待增强,进一步夯实这两个基础环节,将为制造强国、科技强国、贸易强国的推进提供更加稳固的支撑。在此背景下,能源强国建设将能源安全逻辑从供应保障升级为技术主导,金融强国建设则致力于构建高效服务实体经济的自主金融体系。其二,航天强国为体系升级打开空间。随着当前技术范式向“天地一体化”方向演进,航天正从前沿探索领域转变为未来信息体系和产业体系的基础设施。尤为重要的是,航天技术对极致工况下可靠性的严苛要求,使其天然成为新材料、精密仪器、先进制造等领域的关键技术孵化平台,具有很强的外溢效应。航天强国的加入,使科技强国、制造强国、网络强国的能力建设获得了向下一代技术延伸的平台,为整个体系拓展了未来发展提供了战略纵深。其三,农业强国和旅游强国为体系韧性筑牢防线。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一个具备自主运转能力的体系必须经得起极端情境的考验。农业强国建设的核心在于将安全逻辑从产量导向转向韧性导向,通过种业突破和农业科技进步确保极端情况下的生存韧性;旅游强国建设着眼于释放内需潜力,将消费动能从外向型流出转向内向型激活,同时与文化强国相配合,促进文化传播与文明互鉴,二者共同夯实体系的发展韧性。
体系化推进:强国建设的全新要求
16项强国目标共同构成的体系化自主的发展架构,对国家的治理能力提出了新要求。体系化自主阶段需要的新能力要求国家除了在各领域做有效建设外,还需在各领域间形成有效协同的架构,以设定体系的整体方向,协调各领域的协作共演。
第一,从领域分管走向跨领域协同。16项强国目标分属不同部门和系统,但体系化自主的要义在于目标之间的有机联动,如能源强国需要金融支撑、航天强国需要制造业配套、农业强国需要科技能力托底等。现行的条块分割管理体制在特定领域内集中力量方面优势明显,但跨领域协同能力仍待强化。“十五五”时期,应探索建立跨领域的协同机制,使不同强国建设之间的资源配置、政策设计和节奏安排能够相互衔接,形成体系合力而非简单叠加。
第二,从单项指标考核走向体系效能评估。“跟跑”逻辑下的考核标准,是为各领域设定独立的量化指标,以达标为成功的主要衡量标准。但在体系化自主的逻辑下,单项指标达成不等于体系能力提升。一个领域指标亮眼但与其他领域脱节,对整体效能的贡献可能有限;反之,某个领域的账面成果虽不突出,但若有效支撑了其他关键环节,其战略价值可能远非单纯的数据所能反映。这要求评估思路从关注各项指标是否达成转向关注各环节之间是否形成了有效协同。
第三,从防御性应对走向主动塑造开放格局。体系化自主绝非构建封闭体系。当前,尤需警惕“自主”被简单等同于“替代”,致使建设思路滑向内向封闭。“十五五”时期,要在薄弱环节加快自主能力建设,在优势领域主动扩大开放,通过制度型开放吸引全球创新要素,提升规则制定能力。我们的目标不是脱离现有全球体系,而是从体系的被动适应者转变为积极塑造者,以国内大循环的确定性应对全球动荡的不确定性,以自主能力为基础重塑与世界的连接方式。
(作者系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