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数字孪生与智能机器人正加速推动人类迈入“人机协同”新时代,深刻重塑生产模式、社会结构与个体生活,掀起新一轮工业智能浪潮。数字孪生技术通过融合信息物理系统、人工智能与物联网,构建物理实体的动态虚拟映射,实现了虚实系统间实时数据交互与过程优化。其将现实世界映射至虚拟空间,构建具备预测、模拟与控制功能的“数字替身”,广泛应用于多个领域,显著提升效率与精度。
人与机器的界限日益模糊,“数字我”正逐步逼近“真实我”,技术系统在决策、认知、行为层面对人类影响加深。这带来双重效应:一方面,服务更高效、生活更个性化、决策更智能,个体能力被极大拓展。数字孪生让复杂问题可预演,机器人在高危、重复、精密任务中替代人力,释放创造力;另一方面,机器人正由“机械执行者”向“类人伙伴”转变,逐步进入教育、医疗、家庭等领域,承担认知型劳动,实现从“工具”向“协同”的跨越。人类也正从技术操作者变为建模对象与反馈节点,“数字我”与“真实我”的边界日益模糊。
当数字孪生主导预测与判断,个体复杂性是否会被简化为数据结构?当机器人替代部分人际关系,我们是否在丧失对“情感”“责任”的真实体验?在技术逻辑主导的系统中,“人”是否仍是价值中心?当参数模型取代经验生活,技术是否悄然将人异化为可调控的变量?随着数字孪生与机器人技术不断深入,如何坚守以人为本的价值底线,不仅关乎技术治理的有效性,更关乎数字文明的伦理方向。
技术异化与人的“主体性危机”:警惕数字逻辑下的伦理隐忧
人类的主体性,既是哲学上的“自我意识”,也是社会中的“能动存在”,体现为个体的自由意志、价值判断、道德责任和情感体验。在一个被数据逻辑与算法决策深度嵌入的社会系统中,人作为“决策主体”的位置或许在悄然动摇。技术是否在悄然侵蚀人类的主体性?
1. 模拟替代真实:从“感知我”到“数据我”的错位。数字孪生通过建构虚拟模型实现对真实个体的预测与管理,看似高效,实则正在将“人”简化为“数据模式”。在医疗、教育、交通等诸多场景中,个体的行为、偏好、风险值被量化、编码、建模,形成一个“数字化我”的替身系统。但问题在于:这个“数字我”并不等于完整的真实个体。人的感受、情绪、突发选择、道德挣扎无法完全被建模预测。当社会治理、商业决策越来越依赖于这一数字投影,“人”的复杂性与不可预期性可能被算法所忽视,甚至被“误读”。我们逐渐在“被预设”的生活中运行,而非自由选择,从被建模对象到被引导行为的接受者,人正在丧失“主观解释自己”的权利。
2. 决策去人化倾向:机器人逻辑下的“工具理性”强化。智能机器人系统,在某些领域中已拥有一定的自主判断能力。在无人驾驶、金融风控、司法辅助、公共服务等场景中,AI可以依据大数据推演作出高效“最优解”。但这类决策往往强调效率与逻辑的统一性,忽视了人类决策中不可或缺的“价值维度”。比如,在医疗AI系统中,“治疗成功率”可能成为系统推荐某种方案的唯一标准,但它无法考虑患者的意愿、家庭背景或对生活质量的主观评价。在算法主导的社会中,决策的标准逐渐向“最优路径”收敛,而非“最有人性。
人本价值的重申与守护:数字技术浪潮中坚持“以人为本”
面对数字孪生与智能机器人日益渗透社会治理、生活场域与人机关系的现实,守护人的主体性不仅是一种伦理诉求,更是一项关系到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选择。我们必须在技术发展与人文关怀之间建立起稳定的张力平衡,以“人本价值”为核心,推动制度、设计与文化的深层联动。
一是确立以“人”为本位的技术伦理底线。首先,需要从顶层设计上重申科技的终极目标是服务于人,而非凌驾于人。在技术标准、算法治理、行业规范的构建过程中,应将“人的尊严、自由、隐私、情感与发展权”纳入伦理优先序列。譬如,在推广数字孪生系统时,应确保数据采集、建模、预测等过程符合知情同意与自主权原则,明确用户拥有“退出”“否定”“重设”的选择权;在机器人设计中,应强化责任可追溯性,明确人始终是最终决策者与价值判断者,不允许机器替代人类处理伦理争议问题。应建立跨学科AI伦理审查机制,引入哲学、社会学等人文学科,弥合算法逻辑与人文关怀的鸿沟,让技术从源头体现对人的尊重。
二是构建“人机共生”而非“人机替代”的社会模式。与其担忧机器人取代人类,不如致力于探索“增强人的能力”的技术协同方式。数字孪生与智能机器人不应成为控制人的机制,而应成为扩展人类认知、提升工作效率、减轻重复劳动的伙伴系统。这就要求在产业规划与社会组织设计中,推动“人机协同”而非“人机分离”的路径。譬如在医疗、教育、养老等领域,倡导“机器人辅助+人工情感支持”的双轨服务机制;在智能制造与知识工作场景中,引入“人决策—机执行—人反馈”的闭环互动流程,确保技术成为人的延伸,而非替代。应制定“人机协作”再培训政策,避免结构性失业,让人不是在与机器竞争中失落主体性,而是在与技术共进中增强自我能力。
三是激活数字时代的“公共理性”与人文意识。守护人的主体性,本质是维护人在数字社会中的公共能动地位。需以“公共理性”引导社会具备对技术走向与价值选择的集体讨论能力。一方面,应建设包容性的数字公共空间,鼓励青年与弱势群体就技术议题发声、参与决策,打破“专家垄断—公众沉默”的格局。另一方面,应普及人文素养与科技伦理,尤其在中学和高校设立“技术伦理”“未来社会”等课程,提升青年面对技术变革的批判力与判断力。在文化层面,应强化“以人为本”的叙事表达,通过媒体、文学、公共话语等讲述尊严、情感、责任与自由在技术时代的新形态,重塑对“好生活”的多元理解,营造不迷信技术、也不拒斥技术的文化氛围。
从数字孪生到智能机器人,技术正重塑人类与世界的关系。我们要牢记:技术不是目的,服务人才是归宿。既不能盲目崇拜,也不能保守拒斥,应以清醒、包容、有温度的姿态迎接智能时代,坚持“人是目的而非手段”的根本原则,实现科技与人文的协调统一。“以人为本”的价值锚点应始终作为技术发展的原点与归宿。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当代量子诠释学研究”(19ZDA038)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华南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