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类正经历从信息时代向智能时代的深刻转型，这一转型不仅重塑了社会结构与生活方式，更对传统哲学命题提出了全新挑战，引发了一系列根本性的理论反思与范式变革。10月31日至11月2日，第二届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哲学前沿论坛在黑龙江大学召开。论坛以“智能时代的哲学：概念与方法的创造性转化”为主题，来自国内高校和科研机构的30余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同探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浪潮对传统哲学概念体系、核心命题与研究范式的深刻挑战与历史性重塑。

　　重铸智能时代哲学生命力

　　数字技术的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物质支撑，哲学反思则助力塑造精神文明的理论内核。黑龙江大学党委书记迟宝旭表示，此次会议是从哲学研究的向度对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的学理探讨，是从哲学向度对数字全球化时代人类面临社会问题的深度研究，是以哲学的方式对时代问题的理论回应。

　　智能时代的新技术浪潮对传统哲学概念体系、核心命题与研究范式带来了深刻挑战，作为时代精神的精华和思想探索的先导，哲学必须直面这些根本性挑战，在积极回应与批判性建构中，重铸自身的解释力、引领力与生命力。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纪委书记、副总编辑魏长宝表示，哲学研究必须深入技术现实的发生现场，直面算法偏见、数据垄断、智能鸿沟、深度伪造等具体而微的伦理与实践困境。通过对核心概念的批判性检视与创造性重构，哲学方能生成紧扣时代脉搏、具有鲜活气息和强大解释力的话语体系，从而为规范和引领技术发展提供深层的价值导航和理论支撑。

　　应对智能时代的哲学新挑战

　　对技术本质、社会后果及其对人的影响的剖析，是此次论坛讨论的重点。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胡大平从物质生活生产的智能化角度出发，指出人工智能作为工具自动化的突破，已引发系统性变革。面对这一从数控工具到数控社会的整体性变迁，哲学的核心义务在于回归根本问题：人类是否正在被自己的创造物重新定义？对此，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成素梅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提供的“技术事实”，提出“人工理解”和“人工知识”概念来透视生成式人工智能对传统知识观的挑战与重塑，以及作为哲学标识性概念可能带来哲学范式的转变。南京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孙乐强聚焦大模型技术，认为其不仅是创新集成，更是一种“基底”技术，是数字世界和现实世界双向互动的结果，成为人类一般智力和知识“大一统”的最适当形式，并由此开启了一般智力和知识总体商品化的可能逻辑。

　　厦门大学哲学系教授杨松对人工智能的“规范性”问题进行了深刻辨析，认为人工智能缺乏对规范的“接受”态度，不具备反思与认可规则的能力。因此，人工智能并不能从事规范性活动，应当对人之主体性抱有信心，不应被人工智能合乎规范的表象所迷惑。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研究中心教授鞠实儿看来，未来论证理论研究，应从主位立场出发，面向生活世界中个体间互动，发展出一种容纳文化多样性和动态性、具有生成能力的局部合理的论证理论，使得论证理论有能力精准解决特定条件下发生的论证问题，协助人类应对来自各方的挑战。

　　应对智能革命的具体伦理挑战，需要理论范式的创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李亚明看来，应用伦理学领域正发生一场“关系性转向”。关系性伦理学通过对“合作行动者”概念的分析，将核心价值从自主与权利，转变为“平等、互惠、共同发展的关系”，为厘清人机协作中的责任归属提供了恰切的理论基础。

　　中国古典智慧提供理论启示

　　当今西方哲学立于历史的关键隘口上，必须回答“如何接纳现代性批判并由此转进”这个问题。陕西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庄振华将形而上学的当代挑战置于短期与长期的历史视角加以反思认为，以中道思想为典型代表的中国传统哲学资源能有效补足侧重“纵向”反思与提升的西方思想，中道思想具有参与塑造未来哲学范式的世界性潜力。他表示，当前我国哲学界出现的一些新思潮，是否能在这方面作出卓越贡献，是值得期待的。

　　冯友兰的哲学形上学是中西、古今会通的一个典范，是近现代中国哲学现代发展的一个重要成果。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李祥俊表示，冯友兰的哲学形上学坚持以对经验的、具体的事物的逻辑分析作为起点，突破传统哲学生命整体论，坚持哲学是意识的反思，代表着中国传统哲学现代转化的方向。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陈赟通过对比近代西方文明概念中“以人胜天、以文明抑制自然”的内在张力，提出中国古典的“文质论”传统可以发展出一种“天人共明、文质两尽的新文明概念”。这一视角为思考智能时代技术与自然、人文与天文的关系，提供了超越单一现代性框架的深刻见解。

　　在中国传统哲学中，“性”是关键概念之一，目前学术界对于“性”概念及其相关问题的研究仍显不足。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丁四新通过对“性”概念的梳理，认为其相关论域为中国思想和文化的开展提供了极其重要的场所，面对民族文化的根本传统，应深入思考如何“返本开新”和“接着讲”的问题，从另一维度回应了智能时代对“人”的重新定义。在黑龙江大学哲学学院特聘教授肖群忠看来，“通”这一中国独有的思维方式与治学方法，是中华文化与知识形态的一个不同于西方文化的鲜明特质。“通”这种强调整体、关联与变化的思维特质，是应对智能时代复杂性问题的重要资源。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陈畅对阳明学“家哲学”的阐发，展示了以“亲亲之情”和“万物一体”观念重建个体意义与社会秩序的中国式方案，为解决数字化生存中的人际疏离与意义缺失问题，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与可能的解决方案。

　　会议由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黑龙江大学主办，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哲学编辑部、黑龙江大学社会科学处、黑龙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黑龙江大学哲学院承办。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赵徐州　实习生 孙嘉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