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我国的人才培养体系重视与就业市场及岗位需求的对接，这与工业化时期社会发展的需求相契合。然而，随着后工业时代的到来，文化创造和价值重构的需求日益凸显，传统教育体系面临结构性挑战。文科教育在大学学科体系中往往被边缘化，缺乏足够的社会联系和政策支持。同时，新兴领域对复合型、创意型人才的需求不断增长，而现行教育体系尚未形成有效的培养机制。因此，在人文精神的视角下，重新审视并构建适应时代发展的新型人才培养模式显得尤为必要。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其蕴含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不仅是我们中国人思想和精神的内核，对解决人类问题也有重要价值。”以人文精神引领大学教育变革，不仅是对现实需求的积极回应，更是回归教育本质的必然选择。

　　人文精神与大学教育的内在联系

　　人文精神是一种以人为本的思想传统和文化追求，强调尊重人的价值、精神的价值、个性的价值。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背景下，人文精神倡导保持人的主体性、独立性和能动性，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文化气度和精神高度。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教育是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之基。”建设教育强国要求我们围绕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正确处理培养人才和满足社会需要的关系，强化教育对科技和人才的支撑作用，努力让每一位人才都能人尽其才、才尽其用、各得其所。人文精神与大学教育本质上都致力于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从价值导向和实践路径来看，人文精神与大学教育相辅相成，内在统一。一方面，人文精神为人才的选拔、培养和任用提供了新的实践场景和价值标准，有利于整合文化资源，发挥人才优势。另一方面，大学教育的人才培养质量直接关系到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深度和广度，是文化自信和人文精神的重要载体。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中，人文精神提供了发展内核，人才培养则提供了动力支持，二者共同聚焦于“人”这一关键要素，凸显了高质量发展的人文内涵。以人文精神为价值引领，引导大学教育回归“以人为中心”的理念，能够避免陷入“以资本为中心”和“实用主义”的误区，防止人才资源被工具化、标签化。同时，大学教育深耕人文沃土，深入挖掘激活人文资源，培育面向未来的创造性人才，能够为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繁荣发展注入持续的内生动力和人才支持，形成人文教育全面复兴和人文精神深度内化的良好局面。

　　人文精神重塑大学教育的三个维度

　　人文精神本质上是一种观照人类命运的价值主张，关切个体意义与社会责任的统一，它改变了教育目标、知识结构与实践模式，对大学教育提出了新的要求。人文精神的融入，有助于大学教育摆脱工具化、实用化的单一目标导向，转向立德树人、铸魂育人的多维价值追求。在大学教育与人才培养的过程中，通过文化、伦理、审美、社会责任等要素的相互作用，孕育出新的教育理念和培养路径，从新的角度回答了“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的根本问题。具体而言，人文精神重塑大学教育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维度。

　　一是培养目标的价值引领。人文精神的核心是以人为本，其最终目标是人的发展。现代大学不仅是知识传播和技术创新的主阵地，更是文化传承和价值引领的关键场所。在全球文化格局的动态变化中，大学应积极承担起文化强国的使命，不仅培养“学术型”“职业型”人才，更应培养能够为文化繁荣有所贡献的“文化型”“复合型”人才。但当前，社会对于就业问题过度关注，一定程度上挤压了大学教育中价值塑造与人格养成的空间，人文精神是破除这一狭隘认知的关键钥匙。大学在育人过程中应更加重视培养学生的社会洞察力、文化创造力和公共参与力，将培养目标从专业技术应用向文化理解创造转变。同时，大学要坚守教育初心，唤醒学生内心的公共情怀与社会担当，引领青年一代树立更长远的职业目标与更高尚的精神追求。

　　二是知识生产的范式变革。“人文”强调人的主体性，体现人的价值，尊重人的创造，关注人类的存在、意义与发展。基于“人文”的深刻内涵，知识生产范式在这一框架下展现出更为开放的探索姿态，突破了传统工程教育学科逻辑下封闭式知识体系和孤岛式学科训练的局限。推动人文要素与教育、科技、人才等要素深度耦合，形成一体化发展机制，需要大学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的“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的具体要求，突破学科边界和思维定式，着力于培养学生的跨学科素养和批判性思维。同时，也要精准把握人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在知识生产活动中融入更多人文价值和人文关怀，尤其是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文化创意产业等新兴领域，最大限度地激发创新创造活力，推动新质生产力走向更高水平。

　　三是实践教育的社会链接。人文精神关注人在现实生活世界中的社会实践与社会关系，启发大学教育应走出象牙塔，引导青年学生从“学术中心”走向“文化现场”，在广阔的实践田野里服务社会、服务人民。例如，乡村振兴与文化重建、非遗传承与青年参与、城市更新与审美再造、公共传播与伦理困境等前沿议题，都是大学可以依托的育人载体。在文化与社会紧密联结的实践环节中，大学不仅要强化学生能力素养与社会需求的对接，深化教学内容的本土化、情境化，也要引导学生走向社会、走进人群，主动探索课堂与社会、理论与实践、人文与科学的结合点。让人文精神从教材走向生活，从知识形态转化为社会行动，让青年一代在真实的文化场域中厚植家国情怀、锻炼能力本领，努力成为兼具人文精神和专业素养的“大写的人”。

　　以人文精神赋能大学教育的实践路径

　　在教育强国建设的伟大征程中融入人文底色，赋予大学教育、科技创新、人才培养更加深厚的人文价值，能够促使教育实现从工具性、专业性、封闭性向价值性、综合性、开放性转变。具体而言，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开展实践。

　　一是推动评价机制多元化。完善人才分类评价与资助机制，转变当前以科研产出、就业数据为导向的评价模式，在评价体系中增设“文化参与度”“社会贡献度”“公共表达力”等指标，以更加开放、包容、社会化的多维评价标准重塑教育生态，突出人文素养和社会贡献。引导教师更加坚定“躬耕教坛、强国有我”的志向，“努力做精于‘传道授业解惑’的‘经师’和‘人师’的统一者”。

　　二是促进学科融合系统化。打破传统学科壁垒，推动文理互融、科艺互通，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鼓励大学设立跨学科平台与人文核心课程，构建跨学科协同育人机制。打造文化教育资源库，将本土丰富的文化资源引入课堂，涵盖非遗文化、社会记忆及在地知识等领域，同时借助高效的课程平台，进一步拓展学生的知识视野与综合能力。

　　三是实现教学活动场景化。深化校地合作与产教融合，不断优化校社协同育人、项目联合研发及成果互惠共享机制，携手共建实训基地与创意工坊，加速创新成果的转化与应用。支持教师和学生参与社会文化项目，从课堂中心向社会中心延伸，在应用场景和服务实践中更新知识框架，积极承担使命责任，真正实现人文精神与社会服务的同频共振。

　　在教育强国建设的时代召唤下，强国之路绝不止于技术优势和资源优势，更是要构建基于文化认同和价值共鸣的精神共同体。我们必须正视当代大学教育中“人文失落”的现实隐忧，以人文精神激活教育的价值内核，重塑大学教育的人才结构和培养模式。对当代大学的社会功能和文化责任进行再定义，将人文精神贯穿育人全过程，帮助师生在其中找到归属感和价值感，能够更好地实现经济社会发展回归人的全面发展这一根本目标，也能够为教育强国之路提供有力的人才支撑和精神源泉。

　　（作者系浙江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