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商务部等13部门联合发布的《全面推进城市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提出，要进一步探索和发展社区食堂，并以此为基础建立老年人助餐服务网络，最终实现打造“15分钟生活圈”的政策构想，社区食堂再一次成为当下热门话题。为此，我们将依托社区食堂的政策定位，对比新旧时期的发展特征，解码社区食堂的演变逻辑，建构社区食堂未来发展进路。

　　发源于公共政策的推动。通过梳理相应的公共政策可知，社区食堂蕴含的政策符号和范围呈现出不断加深与扩大的态势。2021年11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关于推动生活性服务业补短板上水平提高人民生活品质的若干意见》，明确提出要推动社区基础服务设施达标、统筹设置食堂等社区空间等。据此，社区食堂正式从社区日间照料中心中分化出来。2022年2月，国务院发布的《“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指出，要综合利用社区资源建设社区老年食堂。这开启了社区食堂应对老龄化趋势、承担社区养老的重要任务。2022年10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民政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开展完整社区建设试点工作的通知》指出，完善社区服务设施，配建食堂，为居民提供一站式服务，打造“15分钟生活圈”，为居民提供更加完善的公共服务，社区食堂的辐射范围与政策定位由此得以扩展与跃升。2023年7月，商务部等13个部门联合发布的《全面推进城市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显示出对社区餐饮的持续关注，并且在“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服务‘好不好’评价表（试行）”中将“居民餐饮类业态要在步行15分钟左右范围内”作为业态满意标准。2023年10月，民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11个部门联合发布的《积极发展老年助餐服务行动方案》中提及，要坚持扩大和优化服务供给，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中增设老年食堂等老年助餐服务设施，拓展服务功能。到2026年底，全国城乡社区老年助餐服务覆盖率进一步提升，服务网络更加完善，基本形成多元供给格局。

　　起步于社区治理项目的内嵌。发展初期，社区食堂定位在于合理运用社区空间，补足社区餐饮短板，回应社区养老需求，以提升广大居民的生活品质。这种定位下的社区食堂，是社区利用自身资源，内嵌于社区治理共同体下诸多项目中的一个。社区食堂的建立与运转，更多是基于对上级治理任务的简单回应，社区自身情况的复杂性则被简单化处理。内嵌性社区食堂在发展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一系列窘况。

　　一是各主体参与不足。内嵌性社区项目，向上承接上级政府指令，向下面对辖区单一群体，缺少不同的社会主体的参与，运营依靠政府补贴，发展仰仗政策支持。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社区内老龄群体的饮食问题，但基本远离市场，圈地自治。同时，仅依靠社区原有工作人员提供餐饮服务致使其分身乏术，服务开展也难以为继。二是基层治理负担肇始。内嵌性社区食堂的开设，区别于标准意义上社区承接公共服务，而是在政府强力推动下开展的单一项目化社区服务。仅面向社区老龄群体的社区食堂，难以带活行业业态，也难以融入社区整体生态系统，从而使得社区治理场域、主体、事务琐碎且叠加，形成一定的基层治理负担。三是社区活力暂未激活。内嵌化项目模式下，社区食堂代表着基层社区对政策、指令的机械响应，究其本身是否能摆脱社区活力不足的境况、能否真正惠及全体社区居民仍未可知。反而使得居民进入社区治理体系的动力小、意愿低，参与社区事务的象征性和表演性问题突出。至此，很多社区食堂最终以摘牌了事。

　　成长于多元社会力量的参与。现阶段社区食堂的发展，重点突出多元社会力量的参与。具体体现在，充分激发并利用社区治理中的多元社会力量，在回应政府政策需求的同时加强与社会的互动。历经政策调整，社区食堂的定位已经发生了变化——成为完善服务网络、调适公共服务供给的新撬点。借助社区食堂的建设，为社区治理注入整体性思维，将单一内嵌性项目融入社区治理的整体布局中，更新原有社区食堂的服务供给、流转与服务对象，打造完整社区。

　　一是服务供给与市场互动。新生代社区食堂注重引入市场资源协同共建，摆脱单一性资源渠道、盘活资源并提升利用率。如山东省潍坊市甸柳新村街道第一社区积极探寻多方主体合作模式，形成三方合作模式并在磨合中走向成熟。该社区针对本辖区内社区食堂的实际问题，几经周转确定与一家经营多家单位食堂的餐饮机构开展合作，凭借该单位的经验与专业优势为社区食堂注入一针强心剂。二是服务流转多渠道共享。从单一服务对象、独立服务范围、碎片服务事务等低治理成效“陷阱”中剥离出来，逐渐调适为全范围服务对象、融合性服务范围、整体化服务事务的治理方式。多种类型社区要素的开发、利用与互动，有助于综合扩展社区食堂的服务辐射面积，提供更广阔的服务使用场景。三是服务对象全范围覆盖。以社区食堂为起点，在形成完整流畅的助餐服务过程中，实现服务网络完善以及多元主体供给的政策目标。在政策指引下，社区食堂成为服务网络搭建、双边资源链接等场所，建构了社区居民间互动互联互补的新格局。

　　成熟于服务网络的完善。一方面，社区食堂的成熟有助于推进社区服务网络的完善。另一方面，社区完善的服务网络也必将回馈社区。完备的公共服务系统会促进社区食堂的再发展，发展的受益者也是社区的广大居民。社区食堂于社区服务网络而言，通过多元主体提供服务供给，推进了社区服务网络完善。参照社区食堂的现有建设与运营，引入了市场商业资源，拓展服务供给的可能性空间。政府已不再是公共服务供给的单一源头，多边资源进入社区，参与社区治理与服务供给，使得服务供给侧实现了由政府主导转向政社合作多元化布局。借多元服务供给格局的搭建，社区食堂在传递服务时势必会持续加强社会资源之间互通与应用，以实现组织合作、服务流程优化以及服务的可持续发展。

　　未来，社区食堂将使得自身餐饮服务惠及更广泛的社区大众，也为更多社区居民乃至社会公众提供可能的参与角色。在提升服务质量和水平的同时，强化政府与社会之间的合作，夯实政社协同、基层共治的服务供给体系。作为公共服务系统中的一环，公共服务的完善也将惠及社区整体发展。以社区食堂为符号的社区治理，将会更加强调社会资源的共享和互动。传统模式下的基层治理，治理资源多来自政府且由政府统一配置，受到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基层政府执政水平等多方面因素的掣肘，未必能够实现最大服务效能。而更新后的社区食堂代表的新治理模式将使更多的社会资源流入社区，在与政府政策资源的合作下，持续推进政社互动。推进社区治理空间进一步释放和拓展社区食堂的后续调适与改进，也将助力政策福祉惠及多方，拓展社区共享空间。在居民生活舒适圈的打造过程中，不断增进政府、社会、居民等各治理主体之间的良性互动，进而提升各主体的满意度和获得感。各主体都能够从公共服务的发展进程中获益，满足自身的需求，逐步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层社会治理格局。

　　（作者系郑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