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是清代特有的皇室服务机构，其主要职能是“掌上三旗包衣之政令，与宫禁之治，凡府属吏、户、礼、兵、刑、工之事，皆掌焉”。在所有职能部门中，内务府与皇帝的联系最为密切，僚属也最为庞大。康熙朝是内务府恢复和发展完善的关键时期，在此期间形成的内务府档案成为解读清代早期宫廷史、满族史和内务府制度的史料宝库。但囿于档案的满文书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学者对相关材料的利用，也造成早期内务府研究较为薄弱的现状。因此，对分藏各处的康熙朝内务府满文档案进行系统整理、译读和研究，具有极为重要的学术意义。

　　档案的分布

　　目前，调查结果显示，康熙朝内务府档案约3万余件，全部为满文书写，主要分藏于以下几处。

　　第一，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内务府档案。包括奏销档、上传档、红本档、行文档、来文档、钱粮册。奏销档是内务府官员在事件完结后向皇帝奏报的档案汇抄，上传档是太监等所传谕旨和内务府大臣进呈奏折等文件汇抄，红本档是内务府题本及其批红档簿汇抄，行文档是内务府咨各部院等处档簿汇抄，来文档是各部等处来文档簿汇抄，钱粮册是内务府包衣人领取钱粮的清册。目前，该部分档案尚未整理出版，只能以胶片形式阅览。

　　第二，大连图书馆藏内务府档案。其中大部分为题本档、各库月折档，少部分为奏本、银物清册等，其中康熙朝共700余件，较完整者696件。2010年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

　　第三，辽宁省档案馆藏《黑图档》。《黑图档》主要为盛京三佐领同总管内务府及盛京五部、盛京三陵、盛京将军等衙门往来公文的抄存稿簿。其中，康熙朝档案起于康熙元年，止于康熙六十一年，包括京来档、京行档、部来档、部行档、存查档，共计25373件。2016年由线装书局出版。

　　第四，辽宁省档案馆藏《盛京内务府档》。因由公文原件或行文底稿形成，故又被称为“盛京内务府稿档”，大部分为经折式，少量为状式和簿册。其中，康熙朝档案包括康熙二十九年盛京八十九粮庄比丁册一册、康熙六十一年盛京佐领为拣选庄头之京行档一件。2019年，由辽宁民族出版社出版。

　　自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陆续有学者对上述档案进行整理、编译，先后出版了《清代内阁大库散佚档案选编（皇庄）》（辽宁民族出版社，1989年）、《清代内阁大库散佚满文档案选编（职司铨选、奖惩、宫廷用度、宫苑、进贡）》（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盛京内务府粮庄档案汇编》（辽沈书社，1993年）以及《盛京内务府档译编：顺康雍朝》（辽宁民族出版社，2023年），共译康熙朝满文档案627件。此外，笔者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冷门绝学”项目“康熙朝内务府满文档案的整理、翻译与研究”，又从康熙朝《黑图档》和大连图书馆藏内务府档案中选译了1354件。以上近两千件译文，基本能反映出康熙朝内务府满文档案之本貌。

　　档案的内容

　　康熙朝内务府档案数量庞大，内容丰富，较全面地反映了康熙朝内务府视野下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司法、制度等方面内容，大致可归纳为以下类项。

　　其一，内务府人员类。涉及佐领、管领、领催、司库、仓长、骁骑校等基层官员的换补、升迁、职责、品级、休致、赏赐、处罚等；内务府商人的补放、本钱发放、利息交纳、无力赔补本钱及利息时的处罚等；辛者库、太监、喇嘛、和尚、另户人、新满洲等群体的管理，展现了内务府人员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其二，相关制度类。涉及选秀女制度，包括验选女孩标准及年龄要求、验看流程、未入俊秀者退回与嫁娶、选为俊秀者送京验看准备等；比丁制度，涉及比丁方法及流程、比丁册呈送、索贿匿丁等行为的处罚；照票制度，涉及木匠、牲丁、采参及松子人员执照的发放、换补、收缴、查验，丢失执照时的处罚等内容；打围制度，涉及打围方法、行围人员、围场管理、打围纪律等；包衣科举制度，涉及包衣人科考资格、报名流程、录取名额、考试范围等。另有披甲、兼丁、巡幸等制度，大丧、祭祀、万寿等礼制规定。

　　其三，诉讼处罚类。包括违禁婚娶案件，涉及包衣人偷嫁、悔婚改嫁等；盗窃案，如盗窃宫内金银器物、盗窃出巡物品、阿哈盗主财物等；阿哈欺主案，如阿哈骗娶主子寡妻、霸占主子家产、诬主为奴等；失职渎职案，涉及遗失公文、迟误御行、御前喧哗等。

　　其四，籍没家产类。反映多尔衮、阿济格、郑芝龙、郑芝豹、苏克萨哈、鳌拜、阿思哈、穆哩玛、班布尔善、祖泽清、吴三桂、布达里、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噶礼、石文桂、托合齐等人家产及家人籍没等，多关涉顺康年间重大政治事件。

　　其五，皇庄果园类。包括人员管理事项，涉及庄头、园头、果头及额丁的换补、逃亡等；地亩管理事项，涉及皇庄迁徙、地亩更换、皇庄与王庄及民田纠纷等；庄园管理事项，涉及报粮、窖藏、灾情勘定与减免、钱粮销算、贡纳果物、分配食盐、编庄定级、耕牛换补等问题。

　　其六，打牲采捕类。涉及挖参、采蜜及捕鹳、虎、艾虎、熊、鹿、野猪等动物事宜，各类牲物的折算，伙长、朱轩达、牲丁等人赏罚，解送牲物车辆备办及沿途钱粮供给等，马匹的管理、倒毙及补充，御用马匹的训练等。

　　其七，修缮制作类。内容涵盖织布、染貂皮、熟水獭皮及制作御赐牌匾、象牙扇、船只、衣裳、蒙古包、凉席等物项；修缮京师及盛京宫殿、庙宇、陵寝、仓房等事宜，石灰、砖瓦等物料置备，监工官员的派遣等。

　　其八，两京管理类。包括两京往来事项，如沿途口粮及草料供应、驿车使用及驿丁管理规定、火牌执照勘验等；城市管理事项，如严禁在宫殿及寺庙周围使用弹弓、燃放烟花爆竹，严禁在城内随意鸣枪、断路取土、砌墙建店，严禁在衙署附近开店，严查租客身份，严格按时启闭城门等。

　　其九，皇室贵戚类。涉及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纯亲王隆禧、国舅佟国维等与内务府争竞地亩事项；太子及诸皇子迎送礼仪、分赐庄园、拣选乳母，公主嫁妆及陪送人、公主府修缮等。

　　其十，圣谕广训类。如强调国语骑射，包括改定满文词汇、奖励骑射、设校置师教习国语等；反映崇儒重道思想，如宣传仁孝、礼敬孔子、旌表节妇等；反映移风易俗事项，如传讲圣谕十六条，广谕婚嫁条例，严禁妇女殉节、奢靡浪费、传唱粗鄙歌曲等。

　　档案的价值

　　内务府满文档案大都为记述性史料，未经修饰和篡改，因而较为原始和客观地保存了宫廷日常事务的原貌，特别是对清前期汉文史料相对较少的宫廷史、民族史和内务府制度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

　　其一，对内务府研究的价值。康熙朝内务府满文档案包含着大量有关清代早期内务府制度的信息，涉及内务府各职能机构的职责及其演变、内务府各级官员及包衣群体的管理制度、包衣佐领与包衣管领组织的关系等，对厘清内务府管理机制、探究清代包衣制度，提供了翔实资料。

　　其二，对宫廷史研究的价值。康熙朝内务府档案不仅展现了皇帝谒陵、出巡的某些细节，揭示了皇子、公主日常生活的某些侧面，而且还有不少反映托合齐结党会饮案、追捕太子胤礽党人的档案，对探究皇室成员的生活经历，补充清代政治史研究细节，具有独特的史料价值。

　　其三，对推进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内务府属员基本由包衣满洲、蒙古、汉人等族群构成，体现出满、蒙、汉多民族的交流与交融。在康熙朝内务府档案中，有大量反映民族关系的宝贵史料，如关于满汉之间、旗民之间的婚娶规定，为研究清代不同民族、不同阶层的婚姻制度提供了第一手资料；有关新满洲和新汉人的来源、安置、差役等档案，丰富了我们对民族融合的认知。

　　另外，内务府包衣人的各类犯罪行为及其处罚案例，对解析清前期内务府审判制度以及清代旗民分治下的法律制度，具有重要意义。大连图书馆所藏题本、月折、奏本以及《黑图档》所分京来、京行、部来、部行等不同类型的档案，清晰呈现出不同公文书的特点与往来呈递的完整流程，是清代公文书研究的重要实物参考。相关造作、修缮类档案，保存了大量原始数据，对清代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宫殿及陵寝等处的修缮和维护，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总之，康熙朝内务府满文档案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但目前学界所译档案尚不及全部档案的10%，更多的珍贵史料仍待我们去挖掘、编译和研究，为恢复历史记忆、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出更大贡献。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冷门绝学项目“康熙朝内务府满文档案的整理、翻译与研究”（19VJX018）、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清代宫藏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文物与史料整理研究”（22&ZD230）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