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边主义现象在国际关系领域屡见不鲜，并产生了严重的消极影响。准确把握单边主义的内涵、深刻认识单边主义的成因，对于辨识一些国家的对外行为，揭露相关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双标”做法，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具有重要意义。

　　自利和专横的霸权主义

　　作为一种处理对外事务的思维方式和政策行为，单边主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单边主义是指国家基于实力，并以维护和拓展国家利益为目标、以行动自由为准则，随时准备通过单独行动实施对外政策。国家采用广义的单边主义的根本前提是，无论多边合作是否成功，都可以根据既定的对外政策目标单独采取行动，并在必要时摆脱任何形式的多边约束。与广义的单边主义不同，狭义的单边主义是指国家将个人主义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运用到对外事务领域中。一些国家为了维护或拓展自身利益，丝毫不顾及其他国家的利益、情感、意愿和呼声，放弃或拒绝国际对话，不信任甚至刻意损害国际协调机制，采取“唯我独尊”的立场和“我行我素”的做法，单独或主导退出、挑战或主动破坏既有国际机制、国际规则和国家规范，并因此产生严重消极影响。这些对外政策及相关行为都属于狭义的单边主义范畴。

　　关于一个国家是否实施了单边主义行为，学术界主要存在自由主义和现实主义两种判定标准。自由主义认为，单边主义不能完全根据国家对外政策的特征进行界定，不能仅仅根据对外政策是否由单一国家实施作出判断。典型的单边主义应该界定为：一个或多个具有重要外部影响的国家，在没有取得与受影响国家协议的情况下单独采取行动。有且只有一种单边主义政策在道德上是允许的，即某项政策对受影响国家的大多数人民有利，而这些国家的政府却加以反对。产生这种情况可能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该政策体现了改良主义的理想；二是反对该政策的政府或是独裁政权，或是仅迎合该国有权势的少数人利益诉求的低素质民主政权。显然，对单边主义的自由主义判定，实际上是披着自由主义外衣的霸权主义。只要霸权国认定并采取的政策，不管是否得到其他国家的赞同和支持，也不管受政策影响的国家是否接受或默认，都可以通过对政策动机和实质的有利解释，回应对其单边主义的批评。

　　与自由主义对单边主义的判定不同，单边主义的现实主义判定完全从国家利益出发。美国国际政治学者约瑟夫·奈（Joseph Nye）以美国为例，阐述了自己在这一问题上的观点。他认为，当今世界政治权力是多层次的复合结构。从军事力量看，当今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单极的；从经济力量看，当今世界格局则是多极的；从跨越边界、处于主权国家政府控制范围之外的领域看，国际行为体分散多元，情形更为复杂。为应对威胁和挑战，美国需要建立新的国际联盟，以获得他国的尊重和帮助，而单边主义将会使美国遭遇困境。在进行单边或多边策略选择时，美国需考虑政策对自身“软权力”的影响，在一般意义上应当偏向多边主义。如果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时首先与其他国家商量，尝试多边主义方法，偶尔使用单边主义策略则更容易被原谅；如果经常使用单边主义，就会招致诸多批评。以上论断表明，奈虽然倾向多边主义、不完全赞成单边主义，但他所认可的单边主义行为，恰恰是被其他国家谴责的美式单边主义。

　　无论是自由主义的判定，还是现实主义的判定，都无法掩盖单边主义政策的要素与本质，即实力、自利、专横以及在此基础上可能产生的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

　　扩张主义的传统与独占的逐利方式

　　单边主义源于独特的历史经验或古老的外交传统。历史经验和外交传统对一个国家的外交理念、外交风格和外交方式构成直接而深刻的影响。美国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Arthur Schlesinger Jr.）认为，单边主义一直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主线，没有比单边主义更古老的美国外交传统了。从历史上看，美国采取单边主义行动的做法始于独立战争期间。彼时，美国基于自身利益，单方面废除了所有对法国的条约义务，单边主义外交由此萌芽。尔后，在处理与拉美的关系中奉行单边主义所产生的巨大收益，使得美国执政者愈发确认单边主义的正确性和有效性。先后出现的门罗主义、杰克逊主义，均明显具有单边主义色彩，其影响延续至今。这种单边主义具有鲜明的自利性和进攻性，对盟友或合作对象采取实用主义态度。

　　单边主义是出于自利的政策目标和独占的逐利方式。单边主义意在摆脱既有国际机制、国际规则和国际规范的外在约束。在国际关系实践中，奉行单边主义的国家往往会干预实力相对较弱国家的内外事务，干扰结构松散的国际组织的正常运作。一旦这些国家关注的议题或提出的主张得不到其他国家或国际组织的响应和接受甚至遭到批评和反对时，它们或者要求其他国家承认其例外地位，或者干脆一意孤行，直接采取单边主义行动。奉行单边主义的国家通常寻求自身的绝对安全或国家利益的独占性，试图遏制或清除有发展潜力因而有能力挑战其自身利益和地位的国家或国家集团，维持在全球或地区事务中的有利地位。因此，所有具有上升潜力的国家或国家集团，都可能成为奉行单边主义国家的目标和对手，并遭到打击和围堵。

　　当今世界，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全球性问题的日益凸显，进一步强化了各国相互依赖的程度，多边合作已是大势所趋，真正的多边主义则是迫切的现实需要。单边主义影响了国际秩序的稳定，损害了多边合作机制的效能；破坏了全球游戏规则，对国际法构成重大挑战；体现单边主义意涵的贸易保护主义，屡屡引发贸易战，严重威胁世界经济的健康发展。因此，单边主义理应遭到严厉批判和坚决反对。

　　（作者系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政党与世界政治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