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话语是语言的实践表达,是思想的物质外壳。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是由植根于特定时代背景和条件的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概念、术语、论断以及理论在实践中的运用所共同建构的言说系统。时代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根本属性和突出特性,从根本上决定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活力和生命力。建构具有时代性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应聚焦其彻底的解释力、持久的公信力、丰富的想象力、强大的感召力与卓越的引领力等时代要求,确保其既能有力反映时代呼声,又能有效回应时代课题。要通过构建具有解释力的概念体系、锻造具有公信力的叙事内容、拓新具有想象力的意义空间、打造具有感召力的多元载体、创新具有引领力的实践范式,来实现和夯实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建构。
关键词:话语;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
作者简介:上海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话语作为语言的实践样态,是价值观的天然“栖息地”。“发挥我国哲学社会科学作用,要注意加强话语体系建设。”[1](P486)建设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体系,必须植根于生动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只有当人们在实践中反复、持续地使用和传播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体系才能够被不断再生产出来并得以巩固和发展,变得“自然而然”。而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生产与再生产都是时代的产物,既离不开时代所赋予的物质基础、社会结构和技术水平,又忠实地反映着时代的精神风貌、价值取向与知识水平。因而,构建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体系,就必然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具有时代性,既能够紧扣时代脉搏,又回应时代关切。?
一、时代性决定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生命力
马克思认为“语言是一种实践的、既为别人存在因而也为我自身而存在的、现实的意识”。[2](P533)即,语言是特定社会实践的产物,“只是由于需要,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产生的”,[2](P533)“只是现实生活的表现”。[3](P525)没有工业革命,就不会有“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话语;没有互联网的普及,就不会有“网红”“流量”等数字话语的爆炸式增长。
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作为特定领域“现实生活的表现”,本质上是一定时代的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产物,是在一定时代背景和历史条件下,由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概念、术语、论断以及理论在思想政治教育实践中的实际运用所建构的言说系统。首先,概念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最基本的要素,因时代而生并随之演进。概念是“思维的基本形式之一,反映客观事物的一般的、本质的特征”,[4](P419)“实际上是构建人类知识大厦的基石”,[5](P5)任何一个话语体系都围绕一系列核心概念或概念体系构建。思想政治教育概念通过对特定历史阶段纷繁复杂的思想政治教育实践和经验进行学术提炼与升华而生成,其内涵与外延的变化直接映射时代现实,为思想政治教育知识生产与话语表达提供基本前提。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建构,离不开对思想政治教育核心概念及概念体系的内涵、外延及相互逻辑关系进行清晰界定和系统把握,缺乏清晰、严谨、系统的概念体系,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次,术语是“通过语音或文字来表达或限定专业概念的约定性符号”,[6](P1)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的关键步骤。思想政治教育术语承担着将思维成果转化为教育内容的功能,其本质上是对思想政治教育特定概念的指称。新的时代不断催生新的实践问题与理论命题,由此推动新的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生成与发展,这也就要求思想政治教育创造新的术语或对既有术语赋予新的语义内涵与时代意蕴以便完成对概念的准确指称。在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过程中,一方面,术语通过精准的语言符号固定概念内涵,确保不同主体在话语交流中对同一概念的理解保持一致性,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奠定统一的认知基础;另一方面,术语通过建立概念间的语言关联,构建起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基本逻辑框架。缺少术语的规范与支撑,概念的内涵将难以有效传递,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逻辑性与系统性也无从谈起。再次,论断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的核心环节。论断是“经过推论做出的判断”,[4](P859)其绝非客观事实的简单呈现,而是包含特定价值立场与意识形态的言语行为。思想政治教育论断是以明确概念为逻辑起点、以规范术语为语言载体,通过严谨逻辑判断形成的规范性陈述或结论性观点,如“思想政治教育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立德树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任务”等,均是典型的思想政治教育论断。每个时代都有其特定的价值诉求,这构成思想政治教育论断生发的现实语境。思想政治教育论断依据特定时代思想政治教育的价值取向与理论逻辑,对概念与术语进行组合与阐述,从而在时代更替中不断更新思想内涵与价值导向,最终成为话语主体立场、态度与主张的直接表达和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思想性与价值性的集中体现。最后,理论构成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思想内核和“灵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肩负着传导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历史使命。这一使命的合法性,正来源于其背后严谨、科学的思想理论体系。没有理论内核,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就会成为没有灵魂的空壳,流于空洞的说教和口号堆砌,无法触及根本、深入人心。有什么样的理论内核,就要求有什么样的话语形态与之适应。僵化的理论必然产生教条化的话语,而随时代变迁不断开放发展的理论则要求话语不断创新。
作为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产物,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生产与再生产,以及形态、内容与权威性都深受时代条件的制约与塑造,并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创新发展。思想政治教育每一个概念的形成、每一条术语的确立、每一项论断的提出,都在一定程度上回应特定时代的现实需求,并伴随社会实践而不断演变与创新发展。因此,对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理解不能仅停留于其内部结构层面的考察,还需要追溯其赖以生成、生存和发展的外部条件,即时代。时代性决定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生命力。
第一,时代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生发的现实土壤。“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7](P591)话语作为“思想的直接现实”,[3](P525)是对特定时代社会存在总和的能动反映。这意味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不是脱离物质条件的纯粹理论建构,而是以现实的社会存在为根基,在回应时代问题的过程中不断形成和演进。时代构成思想政治教育萌发、生长的客观物质条件,其概念的提出、术语的确立和论断的形成,都以特定时代的社会存在总和为基础。马克思指出,“一切划时代的体系的真正的内容都是由于产生这些体系的那个时期的需要形成起来的。”[3](P544)时代的需要通常通过时代问题得以显现。“每个时代总有属于它自己的问题”,[8](P462)这些特定的时代问题既是社会矛盾与历史条件的集中反映,也是推动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不断生成发展的直接动力。面对时代提出的新问题,思想政治教育往往通过概念的抽象来抓住问题本质,通过术语的确立来固定概念内涵,通过论断的表达来传递价值立场,通过理论来系统化整合思想,从而逐步建构起相对系统的话语形态,并保持与时代的内在关联。
第二,时代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存续的坚实基石。“话语之所以为话语就在于话语的互动。”[9](P9)话语的互动发生在个体之间,也发生在话语与时代之间,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生命力在于其能否与时代建立起深刻的互动关系。作为“意义生成的互动”和“具体生活的总和”,[9](P9)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在与时代持续不断的对话中获得意义,实现存续,成为真正“活”的话语。思想政治教育与时代的对话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反映时代风貌,这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获得受教育者共鸣的前提。当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能够精准捕捉时代的精神特质,便能与受教育者的情感体验形成共振,让受教育者在话语中看到自己的生活图景与价值追求。二是契合时代精神,这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立权威性的基础。时代精神是一个时代大多数人共同认可的价值取向,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若与时代精神内核一致,便会被视为符合时代潮流,进而获得认同。三是解答时代之问,这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维持影响力的关键。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矛盾与问题,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若能为这些问题提供清晰的解释框架与可行的解决方案,便能从观念符号转化为行动指南,真正融入受教育者的日常生活。反之,脱离时代、陈旧僵化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无法解释新现象、解决新问题,其说服力和权威性会自然丧失,最终被时代淘汰。
第三,时代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发展的定向航标。话语一旦形成,便获得相对的稳定性,但社会实践的永续发展,又要求其不断突破自身的既定形态,实现迭代更新。因此,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呈现出一种“完成时”的相对静止与“未完成”的绝对运动之间的辩证统一。这也正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生命力的源泉,驱动其在面向未来的不断自我超越中保持生机。时代的发展从来不是漫无目的的无序演进,它始终内含自身的运行规律与可预见的未来趋势,从而成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发展的定向航标。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应通过精准捕捉时代发展的内在逻辑,以时代发展规律为根基、以社会现实需求为起点,将未来可能转化为话语内容,将趋势预判转化为价值指引,最终实现话语的前瞻引领。英国批判性话语分析学者诺曼·费尔克拉夫认为话语不仅反映社会现实,更有助于建构社会现实与改变社会。[10](P60)马克思、恩格斯基于对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深刻剖析,结合工业革命初期技术变革、社会结构演变等关键时代变量,科学预判未来社会的可能形态,提出“共产主义”的科学构想。“共产主义”系列话语虽诞生于19世纪的欧洲,却因精准把握人类社会发展规律,超越特定历史阶段的局限,成为至今引领无产阶级运动、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强大思想力量。这启示我们,思想政治教育话语需以时代为指引,让概念、术语、论断等既解释现实,又照亮未来,最终实现创新迭代、持久发展。
综上所述,时代不仅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生发的土壤,为其奠定物质基础,回应“从何而来”的本源之问;也是话语存续的基石,为其提供现实效力,解答“为何有效”的认同之问;更是话语发展的航标,为其指引演进方向,回应“去向何方”的前瞻之问。时代性由此深植于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基因之中,成为其根本属性和突出特性。故而,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要随时代变迁进行时代性建构,从而不断焕发活力与生命力。
二、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现实向度
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本质上是对时代问题的深度回应,兼具破解现实困境、赋能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双重使命。这意味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需要紧扣时代脉搏和思想政治教育的现实条件,通过系统回应“实现怎样的建构”这一基本问题,锚定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核心向度,从而实现话语与时代同频共振、与实践同向同行。
第一,彻底的解释力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根本要求。所谓解释力就是“分析事物之间联系、说明事物变化原因或揭示事物发展规律等的能力,是事物本义的丰富性与理解的共通性之间的积极互鉴所形成的公共职能”。[11]解释力是保障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现“思想掌握群众”的根本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首先要做到把思想政治教育理论讲透彻、讲明白,回应现实关切,破解思想迷雾。“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2](P11)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解释力的核心正在于这种“彻底”。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应当具备科学性,科学性是“彻底”的前提。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科学性通过内容真理性、逻辑严谨性与表达客观性的协同,为话语“抓住事物根本”提供坚实保障,进而构成话语解释力的核心。具体而言,“彻底”的话语要求话语内容扎根于客观实际、符合事物发展规律;话语逻辑严谨,让受教育者能够顺着逻辑脉络层层深入,最终抵达思想本质;话语表达则要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呈现内容。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应具备现实的穿透性,穿透性是“彻底”的关键。这意味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需要紧扣时代发展的脉搏,既关注社会主要矛盾变化带来的宏观问题,也聚焦受教育者的微观关切,通过宏观问题微观化、微观问题宏观观照的辩证把握,揭示时代问题的本质,从而使话语能够讲得透。
第二,持久的公信力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内容规制。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公信力,是指话语因其所展现出的可信赖性,而从受教育者那里获得信任、信赖和认同的能力。具有公信力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不因话语主体、表达方式及传播渠道等外在因素的变化而引起信赖性的变化。“社会变革和经济变革必然会引起许多传统的社会、政治组织的解体,并且动摇人们对传统权威的忠诚。”[12](P37)受教育者的主体意识日益觉醒,价值取向与利益诉求呈现出鲜明的个性化、多样性特征,使得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权威生态深刻变化,基于教育者身份的单向话语权威逐渐消解,话语权威的确立愈发依赖于话语内容本身的公信力。因此,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需要以具有持久公信力的话语内容确保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权威不依附于特定主体或传播形式。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公信力是通过话语内容的真实性呈现、价值立场的一致性坚守、实践导向的有效性传递逐步积累的。一是话语内容的真实性与客观性。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内容应既不回避社会发展中的矛盾与问题,也不夸大成就或虚构事实,而是基于客观现实进行阐释,让受教育者感受到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不是在粉饰现实,而是在认识现实、指导个人实践,从而避免因片面表述损害公信力。二是话语内容的价值一致性与坚定性。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内容应始终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在话语转化中不随波逐流、不左右摇摆,让受教育者清晰感知到话语的价值导向是稳定的、可靠的,进而避免因话语前后矛盾、价值立场模糊等导致受教育者产生信任动摇问题。三是话语内容的实践关联性与指导性。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内容应紧密结合受教育者的实践场景与成长需求,不仅解答理论上是什么,更指导现实中怎么做,让受教育者感受到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与个人成长发展息息相关,从而能够让受教育者在实践中验证话语的有效性,进而强化对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信任,形成“信任—实践—信任强化”的良性循环。
第三,丰富的想象力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空间指向。想象力是指个体在头脑中超越当下直接感知,对已有认知进行加工,从而创造或建构出未曾亲身经历或现实中尚不存在的新内容或可能性的心理过程与能力。瑞士心理学家让·皮亚杰认为“想象力使人能够从单纯的感知中提炼出意义。”[13](P169-388)想象力在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建构中至关重要。教育者需要通过想象力来建构生动且富有画面感的话语,使抽象的理论和宏大的叙事转化为具体而鲜活的教育信息和思想资源;受教育者作为主动的意义创造者,则运用自身想象力填补话语空白,并将其与自身的生命经验相融合,从而生成丰富多样的个人化理解。正是无数受教育者这种主动的、无限的意义生成过程,使得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所能激发的想象空间超越其符号本身的有限性,开启无限的意义空间。时代的发展必然带来“社会世代”的更迭和世代效应,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自然需依托丰富的想象力,形成贯通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意义叙事,精准契合和有效回应不同代际受教育者的认知特征与价值期待。这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既能实现时空维度的意义贯通,又能在利益层面建立深切意义衔接,使不同代际的受教育者均能感受到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与“我”相关。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空维度的意义贯通本质是依靠想象力实现的时空折叠,即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将过去的智慧、当下的实践与未来的愿景压缩进同一意义域,使受教育者能够在话语中同时抵达历史深度、现实广度和未来向度,从而形成与国家、民族发展相统一的整体认知视野;利益层面建立深切意义衔接则是想象力驱动的期望建构,即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能够使受众在当下产生对未来的期待,理解个人全面发展与社会进步之间的共生关系。
第四,强大的感召力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功能要求。感召即是“感化和号召”,[4](P425)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感召力是话语所散发出的综合吸引力和影响力,能够触动受教育者的情感,激发他们的共鸣,并促使他们自愿地认同、信服甚至采取行动。时代变迁带来的社会语境、受教育者认知和价值需求迭代,深刻影响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效能实现,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通过时代性建构提升感召力,以回应特定时代受教育者的现实关切与需求,进而引发情感共振与思想认同,实现思想政治教育效果的提升。具有强大感召力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具体体现为三个层次的特征。一是亲和性。亲和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感召力的基础,解决受教育者愿不愿意听的问题。毛泽东认为“人民的语汇是很丰富的,生动活泼的,表现实际生活的”,“要向人民群众学习语言”。[14](P837)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具有亲和性意味着话语要贴近生活、贴近实际、贴近群众,破除学术话语、官方话语与日常生活的疏离感。二是艺术性。艺术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感召力的有力支撑,解决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能否吸引人的问题。具有艺术性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应当“集刚性表达与柔性表达于一体,既有思想的高度,又有生活的温度;既有理论的深度,又有实践的韧度;既有批判的锐度,又有融合的懿度”,[15]从而可以使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既阐释道理,又传递关怀,增强感化与号召力。三是共鸣性。共鸣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感召力的效能关键,解决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能否起作用的问题,指话语能精准把握时代脉搏和受众心弦,回应其深层关切,满足其精神需求,从而引发深刻的情感共振与思想认同。
第五,卓越的引领力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价值旨归。引领即“引导;带领”。[4](P1565)所谓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引领力是指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所展现出的引导和带领受教育者的能力。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旨在通过回应个体成长中的思想困惑,以价值引导赋能个体成长,并在此基础上凝聚社会共识、推动社会进步。具备引领力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融导向性、整合性与塑造性于一体。导向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引领力的基本属性,确保话语内容具有明确的政治方向和价值取向,为受教育者提供清晰的思想指引和行为规范,防止其在社会思潮中迷失方向。整合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引领力的实现方式。“在语境变迁的时代背景下,信息来源多样化使不同声音得以共存和传播,各种观点立场相互影响,促成了思想观念的对话与冲突。”[16]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整合性体现为对不同思想观念的吸纳、协调与整合,即通过对话和辨析,凝聚思想共识,实现思想上的团结统一。塑造性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引领力的最终目标。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塑造性强调通过对受教育者内在思想、情感及行为的深层次引导与转变,促使其理想信念、价值理念和道德观念发生根本变化。
综上所述,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是立足现实、面向未来、系统推进的过程。彻底的解释力作为根本要求,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兼具科学性与现实性,穿透思想迷雾回应现实关切;持久的公信力作为内容规制,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恪守真实客观的原则,具备可信赖性;丰富的想象力作为空间指向,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突破固有形态限制,拓展话语意义空间;强大的感召力作为功能要求,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提升情感温度,汇聚起共鸣力量;卓越的引领力作为价值旨归,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强化价值导向作用,发挥引领作用。解释力、公信力、想象力、感召力和引领力相互关联、层层递进,共同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现与时代同频共振、与实践同向同行提供坚实支撑与科学指引。
三、向新推进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
“首先考虑到各个‘时代’的不同的基本特征(而不是个别国家的个别历史事件),我们才能够正确地制定自己的策略。”[17](P143)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需要全面系统地考虑时代的新特征,精准把握时代的新情况、新问题、新需求,守正创新,向新推进,从而让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真正成为解答时代之问的鲜活力量。
第一,构建具有解释力的概念体系。习近平指出:“每个学科都要构建成体系的学科理论和概念。”[1](P486)思想政治教育的概念体系提供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思想资源和话语内核。缺乏系统的概念体系的支撑,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便会陷入言之无物、苍白无力的窘境,无法有效阐释时代命题、有力助解受教育者困惑,更难实现与时代发展的同频共振。因此,构建具有解释力的概念体系,应成为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时代性建构的首要任务。首先,推进既有概念的开新迭代与时代化阐释。概念“不能被限定在僵硬的定义中,而是要在它们的历史的或逻辑的形成过程中来加以阐明”。[18](P17)当社会实践与时代语境发生变化时,传统概念的解释边界也需随之拓展。这要求回到思想政治教育概念产生的源头,通过语义挖掘厘清其核心本质,区分其恒定内涵与时代局限,使概念既能承接历史逻辑,又能适配当下的社会发展问题域。其次,创造新的概念。“我们依靠各种各样的概念来理解我们生活的社会世界,指导我们的社会判断”,[19](P15)当旧概念无法解释新现象时,就需要以问题为导向创造新概念。“要瞄准重大社会现象、重大社会问题、重大社会关系、重要发展趋势,通过系统深入地探索和总结,抽象、凝练和概括出能够真实反映这些现象、问题、关系、趋势的新的学术概念。”[20]再次,提炼标识性概念。在构建概念体系的整体框架中,“标识性概念”承上启下,既是迭代旧概念和生产新概念的成果结晶,也是最终实现概念体系化的核心节点。因而,要立足于思想政治教育实践,提炼出兼具原创性与自主性的标识性思想政治教育概念。最后,推进概念的体系化。“概念总是在概念网络之中。”[21](P184)单个概念的解释力有限,唯有形成逻辑连贯、层级清晰的概念体系,才能释放整体解释效能。因此需要梳理思想政治教育概念间的内在关联,明确标识性概念与其他概念的层级关系,通过结构化布局让概念体系形成解释合力,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时代性建构提供坚实支撑。
第二,锻造具有公信力的叙事内容。叙事将抽象的理论转化为具象的叙述内容,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现有效传播和发挥实效性的关键步骤。新的时代条件下,受教育者获取信息的方式发生颠覆性变化,由对信息内容的被动接受转向主动获取与甄别,因而叙事内容是否具有公信力,能否以自身的可信赖性赢得受教育者信任直接影响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效能发挥。锻造具有公信力的叙事内容,首先要以科学性原则筑牢叙事内容的真实性根基。科学性原则意味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叙事内容要符合客观事实且契合思想政治教育理论逻辑。科学性是叙事内容正确可靠的基石,更是抵御信息失真、谣言误导,进而获取受教育者信任的重要前提。在信息高度透明,受教育者自主判断能力不断提升的时代,他们对叙事内容的信任不再单纯源于传播主体的权威宣告,而是更多基于内容本身的科学性与真实性。因此,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叙事内容要防止在事实上出现偏差、逻辑上出现矛盾,从而防止因内容漏洞引发受教育者质疑,损害叙事公信力。其次要以客观性原则塑造叙事内容的辩证内核。具有公信力的叙事,关键在于不偏不倚、辩证理性的内容特质,这能够使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传播主体无论如何变化,其可信度都不会被削弱。因此,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叙事需做到不回避发展中的问题,不片面解读争议话题,不简化矛盾解决过程,要通过成就与问题并提的辩证叙事,引导受教育者全面看待社会现象和问题,从而赢得受教育者的理性认同。最后要以多样性原则拓展叙事内容的覆盖面。不同群体的生活场景、认知习惯存在差异,脱离受教育者个性化需求的思想政治教育叙事内容会陷入自说自话的困境。因此要融入多重视角,尊重不同群体的差异,通过贴近不同群体生活与需求的差异化叙事,让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覆盖更广泛的受众。
第三,拓新具有想象力的意义空间。意义空间是连接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内涵与受教育者认知的关键场域。拓新具有想象力的话语意义空间意味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要能够使受教育者基于其话语内涵去思考、感受、联想和建构,自主进行意义生产,最终形成既能赋能社会进步、又能促进个人全面发展的意义认同。首先,以“留白”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意义生成留足弹性空间。留白源于中国古典美学,强调以空纳万境。话语的想象力并非来自信息的饱和填充,反而恰恰源于留白给予话语的意义生成空间,即言有尽而意无穷。因此,教育者要主动创造意义空场,邀请受教育者调动自身知识、情感与价值观,去填补和诠释留白的话语,从而使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成为受教育者经由自我思辨后生成的个人认知,强化对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认同度和牢固性。其次,以“意象”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意义表达提供具象载体。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核心内涵往往具有抽象性,如果仅通过理论阐释传递,会导致受教育者听得懂却记不住,知道却感受不到。因此,应当以“意象”作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意义承载符号,将抽象的价值理念转化为可感可知的具体事物,让话语意义从概念层面下沉到感知层面,从而实现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以象载意、以意动人的效果。最后,以“隐喻”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意义传递构建共鸣桥梁。隐喻的核心是以已知喻未知,以熟悉喻陌生。相较于意象的具象直接性,隐喻更注重意义的间接迁移,即不直接呈现话语内涵,而是通过相似性联想,让受教育者自主悟出意义,这种自主领悟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更强烈的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因而,要通过将受教育者熟悉的生活经验、情感体验与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深层内涵相关联,以“隐喻”搭建起个人认知与话语意义的桥梁,让受教育者在恍然大悟的联想中,理解并接受思想政治教育话语。
第四,打造具有感召力的多元载体。语言是人与人之间沟通最直接最普遍的方式,因而语言载体也就成为思想政治教育最基本的载体。思想政治教育内容需通过话语传递给受教育者,如果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缺乏感召力,即便教育内容深刻,也难以触动受教育者。首先,要着力使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呈现多样形态。新时代背景下,受教育群体呈现出明显的分层特征,不同年龄、职业、背景的群体,其认知习惯与接受偏好存在显著差异,如果话语形态单一固化、缺乏变化,则容易让受教育者产生审美疲劳,甚至引发抵触心理。因此,这就要求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不能采用一刀切的模式,而应根据不同群体的特点,灵活塑造多样化的话语形态,通过形态的多方适配,让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更易被不同受教育者接纳。其次,要注重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注入情感温度。思想政治教育不仅是理性说理的过程,更是情感沟通和心灵交流的过程。如果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缺乏情感温度,即使逻辑严谨,也往往给人以距离感,难以激起受教育者的兴趣与共鸣。因而,要善于从受教育者的生活体验出发,用共情的表达搭建共鸣的桥梁。再次,要不断创新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传播形式。随着传播技术与方式持续革新,受教育者接收信息的渠道日益丰富,对传播形式的需求也更加丰富。传统单一的口头宣讲、文字阅读等传播形式,已难以满足当下受教育者的多渠道接收习惯,成为制约话语感召力的重要因素。基于此,新时代的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传播,必须打破传统传播形式的局限,积极融合线上与线下场景,兼顾静态与动态呈现,推动单向传播向互动传播转变,通过多种传播形式的组合,让话语传播更具灵活性与吸引力,进一步强化其感召力。
第五,创新具有引领力的实践范式。话语实践是思想政治教育内容落地的关键,其引领力的强弱直接影响思想政治教育的实效性。因此,探索如何通过创新话语实践范式强化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引领力,不仅是提升思想政治教育实效性的必然要求,更是让思想政治教育与时代同频、与受教育者共振的重要路径。一方面,对接国家战略与个人需求,铸牢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引领根基。“思想政治教育学的研究成果不仅关乎个体理想信念的树立、价值理念的塑造、道德观念的培育,还涉及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构建与维护,这是其他任何学科研究都无法取代的。”[22]这一特质决定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不能陷入重国家轻个体的宏大价值悬浮,也不能走向重个体轻国家的价值导向偏移,而是需要在国家战略与个人需求之间构建深度契合的关联,以此铸牢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引领的根基。因此,需建立战略需求、话语转化与个体适配的关联机制,将国家层面的战略目标转化为具象的话语实践主题,再结合不同群体的价值追求设计话语内容,让个体在实践中既践行时代要求,又实现自我价值。另一方面,推进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与实践场景融合,拓展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引领空间。“实践逻辑是学术话语表达的具体展开,要将思想政治教育的理论话语放到每一个具体的实践应用场景中去,注重不同场景下的话语转达,推进思想政治教育理论的时代化大众化,形成具有强大凝聚力的学术话语体系。”[11]话语实践的有效性,依赖于其能否嵌入受教育者的日常生活场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如果仅仅局限于专门化教育场景,如课堂、会场中,与受教育者的多样化实践场景脱节,会导致话语脱离现实,难以形成持续引领力。因此,需要基于受教育者的实践场景分布,分析不同场景的功能属性,使思想政治教育话语适配实践场景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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