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从1953年起执行五年计划。随着大规模经济建设的开展,历史地理学同其他学科一样,面临新的挑战。侯仁之先生指出,当时关于历史时期自然和经济地理现象的变迁问题,都被提上专题研究的日程,以服务于社会主义的建设事业,这为历史地理学开辟了广阔的道路。在此背景下,中国科学院历史地理学科组作为国内最早创建的学科专门研究机构之一,具有重要的学科发展和组织史意义。
隶属于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经济地理研究室的历史地理学科组成立时,简称历史地理组。1956年,在时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竺可桢的推动下,地理研究所拟开展历史地理研究。同年夏,黄盛璋从语言所调入地理所,筹建历史地理组。据他回忆,“1957年后,历史地理组正式成立”。学术界因此普遍认为该组创建于1957年。笔者在翻检20世纪50年代的资料时发现,这一看法并不完全符合历史事实。故愿在此对其成立的过程稍加辨析和考实。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1962年2月,历史地理组从经济地理研究室独立,直属于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而此前该研究室于1958年11月才成立,主任是吴传钧先生。事实上,成立于1953年1月的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1958年11月方从南京九华山北京东路73号搬迁至北京中关村。在南京建所之初,仅下设地理和大地测量两个组。至1955年4月,调整为下设自然地理、经济地理和地图三个组,1956年12月增设地貌和水文组,再到1957年4月成立气候组。至此,地理研究所在南京共建有六个学科组。与此同时,该所在北京设立工作站,至1954年10月撤销后,代之以《中华地理志》编辑部承担行政职能。1955年12月,中国科学院在北京成立自然区划工作委员会,其工作与《中华地理志》的编写合并进行。当时的《中华地理志》编辑部,分为综合自然地理、水文、地貌和经济地理四个编写组。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南京和北京共同组建地理研究所的局面。1956年夏,黄盛璋调入地理研究所时,应当进入的是该所在北京设立的机构组织。进而言之,在1958年底之前,不仅历史地理组仍然处在筹备的状态之中,即便是经济地理研究室也尚未成立。
其次,1958年11月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在南京的六个学科组迁往北京,与《中华地理志》各编写组和自然区划工作委员会进行组织机构上的整合,正式成立了六个研究室,分别是自然地理、经济地理、地貌、气候、水文和地图。当时,中国科学院举办成果展览,地理研究所的参展项目《中国综合自然区划》(初稿)和国家大地图集设计样本等,受到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视察和检阅。同年12月,中国科学院地学部在北京召开地理专业会议,讨论1958年中国地理学会取得的成就。时任地理研究所党的领导小组组长、副所长的李秉枢同志,在会上继副院长竺可桢、院秘书长裴丽生之后发言。他说:“学科方面,已经有自然地理、地貌、水文、气候、地图、经济地理等6个学科组(引者按,应为研究室),外国地理、历史地理即将建立成学科组。”由此可见,直到1958年底,筹备中的历史地理学科组仍处于“即将建立”的状态。
最后,为了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1959年12月,由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编辑的《十年来的中国科学(1949—1959)》丛书《地理学》分册出版,书中专门设有《历史地理学》一章,署名侯仁之。在标题的脚注中,该文声称:“本文写作系由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历史地理组的全体组员收集资料,初稿完成征询各方面意见后,又经地理研究所历史地理组与北京大学地质地理系历史地理小组部分同志讨论定稿。”(引者按,北京大学地质地理系历史地理小组很可能是由侯仁之先生指导的,由该系经济地理专业高年级本科生组成的学习和科研组织)由此可知,最晚到1959年底,历史地理组已经正式成立,并开始发挥实际的学术建设作用。竺可桢先生在1959年6月20日的日记中,留有“地理所历史组黄盛璋”的表述。这显然是日记中常见的省略说法,地理研究所的“历史组”只能是历史地理学科组。再结合前引李秉枢的发言和《十年来的中国科学(1949—1959)·地理学》一书的出版时间,可以推知历史地理组的成立时间,当在1959年的上半年。
1956年1月,周恩来总理在全国知识分子问题会议上发出了“向现代科学进军”的号召,各学科随之制定科学发展远景计划,通过“重点发展,迎头赶上”的方针,采纳“任务带学科”的方法,围绕国家需求规划任务,同时推动学科发展。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竺可桢副院长开始在地理研究所推动开展历史地理研究,筹建历史地理组。黄盛璋先生在回忆时说“1957年后,历史地理组正式成立”,并非说1957年该学科组就已出现。事实上,由于受到一些客观原因和正常人事调动因素的影响,诸如王庸(1900—1956)、谭其骧、侯仁之等重要学者最终未能调入地理研究所,从而使得历史地理组的筹建始终处于酝酿阶段。直到1959年上半年,新中国最早建立的历史地理专门研究机构——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经济地理研究室历史地理学科组才正式成立。这与同年6—7月间上海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成立的历史地理研究室几乎同时创设。两家机构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一个属地理研究所,一个属历史学系,北南呼应,成为新中国早期促进历史地理学快速发展的重要学术机构。
(作者系中山大学历史学系(珠海)、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