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作为解放战争全面爆发的起点,中原突围不仅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军事奇迹,更铸就了历久弥新的中原突围精神。中原突围所彰显的精神特质,与大别山精神同根同源。同时,它又超越了根据地斗争的特定形态。因历史条件和斗争任务的不同,中原突围精神是在绝境之中对大别山精神内涵的重要淬炼与赓续。在新时代背景下,深入阐释二者的源流关系,对于应对时代变局、深化党史学习教育,提供了鲜活的精神资源和现实启示,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与时代意义。
大别山长期革命斗争的重要节点
1946年6月,中原军区6万将士被国民党30万大军围困于宣化店周边狭小区域,一场关乎存亡的战略突围迫在眉睫。这支陷入重围的部队,有着深厚的历史根基。自1921年中国共产党诞生以来,大别山地区的革命斗争就从未中断,二十余年间一脉相承。中原突围,正是这段长期革命斗争历史进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大别山地区的革命火种,与党的创建同步。1921年中共一大后,陈潭秋等即在黄冈建立党组织,至1927年黄安、麻城党团员已达二百余人,为大别山武装斗争奠定了组织基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1939年1月,李先念率部抵达大别山,与当地游击武装会合,组建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支队,后正式扩编为新四军第五师。在日伪顽夹击的复杂环境中,李先念所部孤悬敌后,依靠大别山区的山峦密林和群众掩护,建立抗日根据地,开展灵活机动的游击战争。至抗战胜利时,部队已发展至五万余人,成为中原敌后抗战的中流砥柱,大别山地区成为中国抗战的重要战斗地。
二十余年间,大别山的革命斗争虽然艰苦,但始终有相对稳固的根据地依托,有相对稳定的群众基础,部队也有喘息和休整的空间。然而,1946年中原突围前的形势更为严峻。国民党军集中30万兵力,将中原军区将士压缩在宣化店周边不足百里的狭小区域,实行严密封锁,断绝粮草弹药补给。部队没有后方,没有外援,甚至连转移的空间都几乎丧失。这是大别山革命斗争二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困境。
为什么中原突围成为大别山长期革命斗争中的关键节点?因为它是此前所有斗争经验在失去根据地依托、失去群众直接掩护、失去战略回旋空间三重条件下的极限承压。正因如此,中原突围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场精神的淬炼。中原军区将士中,相当一部分历经红二十八军游击战争、新四军第五师敌后抗战,是大别山精神的直接承载者。当承载者本身陷入绝境,精神的淬炼才具有可检验的强度。中原突围在继承大别山革命传统的同时,为这一传统注入了新的内涵。
对大别山精神内涵的丰富拓展
大别山精神有相对统一的定义,“坚守信念、紧跟党走,顾全大局、团结奋斗,勇当前锋、不胜不休”。这一精神诞生于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和发展。中原突围作为大别山长期革命斗争的重要节点,在绝境之中对这一精神内涵进行了重要的拓展与升华。
如果将视野聚焦于中原突围与大别山精神的源流关系,可以看到另一种分析维度:中原突围不仅创造了独立的“中原突围精神”,更对大别山精神的内涵进行了关键性的拓展。
大别山精神的“坚守信念、紧跟党走”,核心是“跟着党走不动摇”。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这一信念主要表现为面对敌人“围剿”时的宁死不屈、面对艰难困苦时的毫不动摇。红二十八军在三年游击战争中“藏身深山、昼伏夜出”,靠的就是这种信念的支撑。这种坚守,强调的是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要把红旗扛下去。中原突围将这一内涵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信念不仅是固守根据地,更是为了最终胜利的坚持。中原军区部队在谈判掩护下悄然集结,分路突围,以分散机动保存有生力量。中原突围将“坚守信念”从面对牺牲时的无畏,拓展为在绝境中为最终胜利而坚持到底的政治定力。这一拓展,使“坚守信念”具有了战略转移形态下的新内涵。
大别山精神的“顾全大局、团结奋斗”,核心是服从组织安排、甘于牺牲奉献。在鄂豫皖苏区时期,红军主力转移时留下小部队坚持游击战争,就是一种大局意识的体现。这种服从,强调的是纪律性。中原突围将这一内涵提升到了新的高度。中原军区部队面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服从”,而是主动承担牺牲、以局部换取全局的战略自觉。中原突围是与整个解放战争的全局紧密相连。部队明知突围要付出巨大牺牲,依然坚决执行;明知分散突围会失去相互依托,依然主动分路策应。这种“顾全大局”,已经升华为主动担当、创造性执行的战略自觉。北路李先念、王震率部直插陕南,南路王树声转战鄂西北,东路皮定均所部挺进苏皖,各路虚实相济、彼此策应。这种跨区域、多部队的战略协同,使“顾全大局”从组织纪律层面的要求,升华为政治自觉层面的担当。
大别山精神的“勇当前锋、不胜不休”,核心是敢于打头阵、敢于担重任。这种精神,强调的是胆识和担当。中原突围将这一内涵赋予了新的时代特征。1946年的“勇当前锋”,不再是主动选择战场、正面迎敌,而是在极端被动中寻找主动、在重重围困中撕开缺口。中原军区部队承担的是整个解放战争战略全局中的“前锋”角色,以有计划有准备的分散机动,将被动围困转化为主动牵制,以自身的突围牵制30万国民党军队,为其他解放区减轻压力。在突围过程中,皮定均部向东,以7000人吸引数倍敌军,成功掩护主力西进,本身就是一种“前锋”担当。
中原突围孕育革命精神的当代价值
中原突围精神与大别山精神,前者是后者在历史危局中的绝境激活与形态跃升,后者为前者提供了深厚的血脉根基。在纪念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的今天,深入辨析二者的源流关系,对于应对当前复杂形势、深化党史学习教育、树牢正确政绩观,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中原突围精神为应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提供从“全局意识”到“破局勇气”的精神资源。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国发展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中原突围的历史启示是:越是面对变局,越要统筹全局、勇于破局。面对外部遏制打压、内部转型升级的双重压力,同样需要这种全局意识,区域自觉服从国家战略全局,在“国之大者”中找准定位;也需要中原突围那种主动破局的勇气,在科技自立自强、构建新发展格局、防范化解重大风险中寻找突破口。
中原突围精神与大别山精神的源流关系,能丰富党史学习教育的深度与内涵。在党史学习教育常态化长效化的背景下,讲清楚大别山精神与中原突围精神的内在联系与各自特点,二者既不是简单的等同,也不是彼此割裂的。大别山精神提供了“坚守信念、顾全大局、勇当前锋”的基因底色,中原突围精神则是在绝境中对这些基因的淬炼与赓续。只有把这种“源”与“流”、“根”与“枝”的关系讲清楚,才能避免概念混淆和简单套用。讲清楚哪些是贯穿始终的精神基因,哪些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时代创造,才能让革命精神常讲常新,让党史学习教育更加深入人心。中原突围精神还能为当前正在深入开展的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提供历史注解。当年中原突围的抉择,与正确政绩观所倡导的“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精神内核是相通的。今天,党员干部干事创业,同样需要这种境界,敢于以历史检验替代即时评价。
历史并未远去。大别山二十八年红旗不倒的坚守,中原突围在绝境中主动破局的果敢,值得今天的我们反复体悟。以“突围”的姿态应对风险挑战,以“传承”的定力守正创新,方能在新的伟大斗争中掌握主动。
(作者单位:湖北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