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要“着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在全球产业链重构、国际市场动荡背景下，提高出口多元化战略是提升企业抗风险能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的重要途径。产品多元化能使企业在供应链中拥有更多的上下游合作伙伴，减少对单一供应链节点的依赖，从而分散风险；产品多元化还能发挥“出口中学”效应，促进企业研发创新，提高企业竞争力和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摆脱“低端锁定”困境。现有研究发现，出口产品多元化有助于避免贸易条件恶化、降低专业化引致的外部冲击脆弱性以及提高企业出口能力与生产率。尽管自中国加入WTO以来，企业出口多元化产品占比逐渐攀升，但随着国际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中国企业海外经营举步维艰。因此，有必要运用对外援助这一政策与外交工具，加强与受援国的沟通、强化政治互信，为中国企业创造更加有利的国际生存环境。 

　　新世纪以来，随着综合国力提升，中国对外援助力度持续加大，已成为全球援助的重要力量。与传统援助模式不同，中国的对外援助更加注重互利共赢和务实合作。国际发展合作通过援助资金带动贸易和投资，形成新型合作模式。新型国际发展合作强调互利共赢，依托援助资金推动双边经贸发展，提升国际形象，减少贸易壁垒，增强企业在外部市场中的生存能力。因此，从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视角评估中国对外援助效果具有重要现实意义与政策价值。 

　　中国对外援助作为新兴大国参与全球治理的重要工具，其经济效应一直是学术界和政策界关注的焦点。本研究通过构建多产品异质企业贸易模型，基于微观企业数据考察了中国对外援助对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的影响。研究发现：第一，中国对外援助显著促进了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这一结论经过替换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度量指标、排除其他援助的影响、更换模型设定等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第二，中国对外援助主要通过国家形象提升和贸易成本削减两种机制影响了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前者增强了受援国对中国企业的认同感，后者降低了双边贸易壁垒，共同为企业多元化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第三，异质性分析表明，中国对外援助对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存在显著的企业所有权、援助规模、援助目的和是否为对非援助异质性，具体表现为在私营及外资企业、大额受援国、商业导向援助以及非洲受援国中更为显著。第四，中国对外援助通过影响企业出口二元边际、组内组间效应以及核心产品转换等具体路径，推动了企业出口结构的多元化发展。 

　　政策启示：第一，优化对外援助战略布局，强化援助与贸易政策协调。研究结果表明，中国对外援助显著促进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这为在坚持援助人道主义本质的前提下，充分发挥援助的综合效益提供了重要启示。中国对外援助的根本目的在于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促进全球共同繁荣，而企业出口多元化的促进效应是这一过程中产生的积极外溢效应。政府应将对外援助纳入更加系统性的对外经济政策框架，在保持援助无私奉献精神的基础上，统筹考虑援助与贸易、投资等政策工具的协调配合。具体而言，应建立援助与贸易政策的信息共享机制，确保援助项目设计时能够兼顾受援国发展需求和双边经贸合作潜力，实现援助效果与经济效益的有机统一。同时，应加强相关部门的政策协调，将援助政策与“一带一路”倡议等发展战略有机结合，在服务全球发展事业的同时，客观上为中国企业发展创造更好的外部环境。 

　　第二，强化援助的形象塑造和成本削减功能，提升援助综合效应。机制分析表明，中国对外援助主要通过国家形象提升和贸易成本削减两个渠道促进企业出口产品多元化，这表明在援助实施过程中应更加重视这两个方面的建设。国家形象的提升本身就是援助工作的重要目标，体现了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的国际担当，而其对企业发展的积极作用则是这一努力的自然结果。政府应在援助项目实施中更加注重文化交流和民心相通，通过医疗援助、教育合作、灾害救助等民生项目，真诚帮助受援国人民改善生活条件，在此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增进受援国对中国的了解和友好感情。在贸易成本削减方面，应优先支持受援国基础设施建设、制度能力建设等能够从根本上改善发展条件的项目，这些项目在帮助受援国实现发展目标的同时，客观上也能改善双边贸易环境，实现互利共赢。 

　　第三，实施差异化援助策略，提高援助精准性和有效性。异质性分析结果显示，不同类型的援助对象和援助方式产生的效果存在显著差异，这为提高援助工作的科学性和精准性提供了重要参考。在企业层面，私营企业和外资企业更能有效利用援助带来的市场机遇，政府应在援助信息传递、配套服务等方面为这些企业提供更多便利，同时引导国有企业在参与援外项目时更多地发挥产业链带动作用。在地理布局上，对重点合作伙伴国家的大规模援助能够产生更显著的综合效应，应在兼顾援助公平性的前提下，适当向战略重要性高、合作潜力大的国家倾斜资源。在援助类型上，发展目的和商业目的援助在促进经济合作方面效果更为明显，应在保持援助目的多样性的基础上，适当提高这两类援助的比重。特别是对非洲国家的援助呈现出独特优势，应继续深化中非合作，在帮助非洲实现发展振兴的同时，推动中非经贸关系迈上新台阶。 

　　第四，完善援助实施机制，优化援助综合效果。进一步分析表明，援助通过影响企业出口的不同维度和路径发挥作用，这为完善援助实施机制、优化援助效果提供了具体指导。援助促进企业向新市场拓展而对老市场产生一定替代效应，反映了市场资源配置的优化过程，政府应建立相应的信息服务和支持机制，帮助企业更好地把握援助带来的市场机遇，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援助对企业出口的组内组间效应均为正向，说明援助能够全方位促进企业国际化发展，政府应构建涵盖市场开拓和产品创新的全方位支持体系，在企业参与援外项目、开拓受援国市场等方面提供必要的政策支持。援助对产品结构较为分散的企业效果更强，提示政府应建立企业发展的梯度培育机制，对不同发展阶段的企业提供差异化的支持措施。通过这些机制的完善，能够在维护援助公益性质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发挥援助的综合效应，真正实现“授人以渔”和互利共赢的目标。 

　　（作者单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经济贸易学院；南京大学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