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剑英是广东梅州人，梅州位于广东省东北部山区，远离大海，东北邻近福建省，西北与江西省寻乌县接壤，但在中共执政后第一位提出“面向海洋”的领导人就是故里远离大海的叶剑英，他也是中共领导人中第一位重视海洋的人。让我们重温历史，看看当年叶剑英主政广东时，是如何关注海洋并提出“面向海洋”思想的。

　　一、叶剑英“面向海洋”思想提出的过程

　　1949年春季，解放战争已进入了最后的尾声，国民党残余势力大多溃败云集在华南、西南地区。为了尽快解放广东，建立和巩固祖国的南大门，中共中央决定成立华南分局，抽调当时正任北平市长的叶剑英来担任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同时任命张云逸为华南分局第二书记，方方为华南分局第三书记。中央军委还做出决定，将担负解放华南的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第四野战军第十五兵团作为一个临时性的独立兵团，由叶剑英和两个兵团负责人带领，南下解放广东。为此，毛泽东多次找叶剑英谈话，在许多问题上作了具体的指示。同年8月9日，叶剑英遵照中共中央、毛泽东的指示离开北平，于9月上旬到达江西赣州。9月23日，在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叶剑英的主持下，在赣州召开了解放广州的作战会议，会议研究决定了解放广东的方针、政策、作战计划等问题，在这次会议上，叶剑英作了《关于解放广东的若干问题》的报告，报告中叶剑英特别提到广东的一些海岛，这也是叶剑英第一次在报告中提到与海洋相关的一些问题，他说：“广东是一个和境外接触最频繁的地区，不说香港和澳门，单是海关就有……许多个，每天都要和外人接触，处理得不好就要出岔子，造成外事工作上不必要的纠纷。同志们要十分注意这个问题。”〔1〕

　　他接着说道：“凡属有关外侨的问题，在没有请示军管会并得到指示前，不得自行处理。”〔2〕10月14日，人民解放军攻下了华南地区最大的城市广州，10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任命叶剑英为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席兼广州市市长，10月21日，叶剑英又兼任广州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一职。

　　1949年11月1日，叶剑英在《广东社会情况和1950年几个重要部门的工作任务》的报告提纲草案中提到“中国大陆一经解放，广东的地位，很自然的推进到国防的最前线，担负着在南海边疆巩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的重大任务。

　　可是，海南岛、南澳岛及万山群岛等岛屿，尚有残余敌人盘踞着，在帝国主义支持下，在敌残余海军、空军配合下，企图苟延残喘，对我沿海进行海盗式的扰乱和破坏”，“广东海岸线，长约两千五百公里，岛屿罗列。岛上渔民多年来处于贫穷的惨境”〔3〕等与海洋有关的内容。1950年6月，叶剑英赴北京出席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6月27日，在政务院第三十八次政务会议上，当时兼任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席的叶剑英做了《广东省工作报告》，在报告中，叶剑英强调说：“广东全境，有大陆，有海岛如东沙群岛区、西沙群岛区、中沙群岛区、南沙群岛区、万山群岛区。”保护这些海岛及沿海口岸，使其不为帝国主义和国民党海盗所侵占，不仅和保护我神圣领土有关，也直接与广东大陆的治安有关。〔4〕

　　这是叶剑英在全国规模的大会上第一次提到海洋的军事意义，并把宽阔的海面纳入广东的疆域，开始重视海洋存在的巨大的政治与军事价值。1950年7月31日，叶剑英在广东省政策研究工作会议上作了重要讲话，他强调说：“政策研究室的建立是必要的。”〔5〕

　　谈到政策研究室的分工问题时，叶剑英说：“如果在河南省分城市、农村两部分就够了，那在广东就必须加上海岛的研究。”〔6〕广东是沿海省份，有其自身的特点，叶剑英号召广大研究者，“今天要做好城市工作、农村工作，同样也要做好海岛工作，这几个方面都不能偏废”〔7〕。可见，当时的叶剑英对海洋的重视程度。

　　1950年9月20日召开的广东省首届民政会议闭幕式上的讲话时叶剑英正式提出“面向海洋”的口号，叶剑英说：“加强国防海防，巩固基层政权，肃清特务散匪，消灭残匪寄托其‘反攻大陆’的幻想于其上的一切条件等，是我们的严重斗争任务。为了更好地进行工作、进行斗争，各地民政工作同志们要根据‘巩固城市、依靠农村、面向海洋’的方针，大力搞好海岛、城镇工作及农村基层政权的建立与巩固工作。”〔8〕

　　叶剑英清晰地把广东的工作分为三类：城市工作、农村工作与海洋工作，并明确了三类工作间的相互关系，就是相互依赖，互相支持。

　　二、叶剑英“面向海洋”思想的内涵

　　华南分局包括广东、广西，历史上习惯称之为“两广”，解放初期，广西的工作主要由华南分局第二书记张云逸负责，而叶剑英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广东省。在治理广东时，叶剑英依据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指示，根据广东当地具体情况，提出了自己的治理构想。叶剑英把广东比作即将腾飞的一条“龙”，这条龙由三部分组成，“龙头”就是以广州为中心的城市，“龙身”则是广东广大的农村，而“龙尾”则是广东沿海各个大小岛屿。叶剑英这一构想的实质就是，以发展城市经济为中心，带动农村和海岛，与毛泽东当时的经济战略思想是完全吻合的，只不过是叶剑英依据广东特殊的地理位置，在毛泽东城市、农村战略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个海岛，突出了广东临海的自然特点。

　　1950年10月14日，叶剑英在广东省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上作了《关于广东工作几个主要问题的补充报告》的报告，对“巩固城市、依靠农村、面向海洋”的基本方针作了具体的解释与说明。叶剑英说：“我们应当承认，本省与华北各省的农村情况有所不同。华北的解放是由农村到城市，农村广大群众久经锻炼，已经实行土地改革。本省的解放，基本上是由城市到农村。目前农村基层组织比城市弱，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不立即进一步地将工作推进到农村基层组织中去，仍然把双脚悬在半空，那就要犯严重的原则性的错误。同时，本省不仅有城市与农村，而且还有海岛。”〔9〕

　　叶剑英根据广东情况，提出：“在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根本好转的总任务下，依据本省具体情况，我们必须以全力加强城市、农村和海岛工作，巩固城市，依托农村，面向海洋。”〔10〕叶剑英提出的这个基本方针具有全面性、整体性、辩证性和实践性的特点，其中“面向海洋”这一条是叶剑英主政广东时提出的最富有战略眼光和创新思维的举措。要贯彻这一基本方针，第一是要“巩固城市”。因历史的原因，广东省的城市比较发达，经过调查研究后，兼任广州市长的叶剑英提出城市工作要建立一个领导体系，“省应以广州为中心，领导几个较大城市；地委以较大城市为中心，领导大县城；县城领导镇。这样，通过抓好大城市，推动中小城市，并通过抓好圩镇，联系广大农村”〔11〕。要“巩固城市”必须以恢复和发展生产为城市工作的中心任务，在叶剑英的直接领导下，广州市的国民经济迅速恢复和发展，人民生活也初步得到改善。据统计，“广州市1950年全市国民生产总值3.35亿元(按当年币值)，社会总产值6.14亿元，国民收入4.79亿元，工业总产值2.92亿元。1952年增加到：国民生产总值5.39亿元，社会总产值9.63亿元，国民收入4.79亿元，工业总产值4.96亿元。比1950年分别增长60%、57%、53.6%、70%”〔12〕，当时，广州作为广东省的省会，华南地区最大的城市，在叶剑英的正确领导下，其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为华南地区其他城市树立了榜样，起到了“龙头”的作用。

　　第二是要“依托农村”。叶剑英早在1949年9月23日在赣州主持召开解放广州的作战会议上就说：“我们到广东后要做城市工作，并不是说乡村工作就不重要。中央从来没有叫我们只要城市不要乡村。世界上是先有乡村后有城市的，城市如果没有乡村，就等于没有工业原料和市场，就不能存在。所以城市是乡村造成的，乡村工作做不好，城市工作就不堪设想。”〔13〕

　　广东刚刚解放时，全省农民有2800万人，占广东全省人口总数的90%，叶剑英深知农民在广东的重要性。1952年7月6日，叶剑英在《在华南分局扩大会议上的总结报告》中说：“30年来的经验证明，前方作战，出兵出粮的是依靠广大农民；巩固后方，发展生产，也是依靠广大农民；而要依靠农民，不提高他们的觉悟，不发动对封建势力的斗争，不解决他们的切身问题是不可能的。”〔14〕

　　叶剑英主政广东期间，以战略的眼光重视农村和农民工作，没有因为工作重点转移到城市就丢掉了农村，而是城乡兼顾、工农结合，使农村成为城市发展的依托。

　　第三是要“面向海洋”。叶剑英提出“面向海洋”的依据是，广东面临南海，而且是中国最南端的一个省份，是中国的南大门，也是中国最重要的沿海省份之一。在近代史上，西方殖民主义首先从广东向中国进行侵略扩展，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大陆选择了向苏联社会主义阵营“一边倒”的倾向，这样就受到了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的包围与封锁，叶剑英提出“要谈中国问题，应该把中国作为世界的一部分来看。中国处在世界动荡中，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重大事件都会影响中国的建设。因此，我们要在全世界范围内来考虑自己的问题”〔15〕。其实，早在赣州会议上，针对广东的特殊地理位置，叶剑英说：“帝国主义现在虽不可能向我们进攻，但它对于它在中国的利益总是要想法保存的。”〔16〕

　　对于新中国，叶剑英认为帝国主义的破坏方式可能有三种，第一种是扶植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的残余力量，即“从内部来组织破坏。组织所谓个人的民主主义者作为反动派。组织特务”〔17〕。第二种是“实行经济封锁”。“切断我们和国外的经济联系，组织走私，来破坏我们的市场，截断侨汇，压迫华侨回国，来增加我们的困难。”〔18〕

　　第三种是从外部来组织破坏，“如组织太平洋公约，长期占领日本，重新武装日本，扶植南韩的傀儡政府，托管台湾，占领海南岛，建立一连串的反对基地来包围我们，以至把云南与广西组织成一个隔离地带，阻止革命力量进入西南，或是组织海面斗争，以海盗的方式来骚扰我们”〔19〕。可以说，叶剑英提出“面向海洋”的思想是当时复杂的国际环境所决定的，是叶剑英从广东的实际中概括出来的。

　　1950年5月22日，为了加强海洋工作，叶剑英在《给毛主席的综合报告》中说：“从今后广东的形势看，防卫沿海港口，使特务、土匪不得潜入内地；土匪因其籍海岸取得国外补给，是一个严重的斗争。在防止走私上，也必须控制沿海口岸，近来就曾发现有敌方兵船、轮船，停泊海丰县海面，和海边渔船取得联络后即行驶去的事。”“我们打算向上级建议，在广东省政府内设立一海岛管理局，负责领导沿海沿江渔民船户及东、西、南沙等群岛工作。”〔20〕

　　1950年6月26日，叶剑英在中央政务院会议上提请成立广东省海岛管理局，不久，中央采纳了叶剑英的提议，正式批准广东建立海岛管理局，人员编制为500人，同年8月19日，在华南分局常委会上，正式确定成立海岛管理局，以加强海岛的建设与管理，发展海洋经济。

　　1950年8月20日，叶剑英领导下的华南分局发出《关于加强沿海边防及岛屿工作的指示》，动员全省各级人民政府重视海岛工作，加强对海岛工作的领导，制定了出入口管理的办法，有效地限制了反革命分子逃出与潜入活动，切断了敌人对外的联系。在军事上加强防卫力量，部署一定兵力驻在海边防地区及一些重要岛屿上，巩固了国防、海防。

　　三、叶剑英“面向海洋”思想的实施

　　当时，在实施“面向海洋”的战略中，叶剑英首先提出应该加强对海岛的建设与管理，这一措施实施的大体步骤有：第一，明确加强对海岛的建设与管理是巩固国防的需要。中国大陆解放后，广东自然而然的就被推到了国防最前线，而且广东毗连港澳，如果不注意广东沿海海岛的话，将来这些海岛就会成为帝国主义入侵的基地和跳板。第二，对具体的海岛工作，叶剑英也作了全面、科学的界定：“所谓海岛工作，计有：

　　1．海口工作(哪些应开，哪些应闭，如何管理等)。2．海岸工作：沿岸有渔民、盐户。3．海岛工作：必须把东沙、西沙、中沙各岛控制起来。在科学发展到征服了天空和海洋的现在，一个小小的荒岛，都不能放弃的。”〔21〕

　　在新中国成立时期，世界各个国家还没有意识到海洋、岛屿的社会、经济及军事战略价值时，叶剑英能超前提出控制南海岛屿，即使是一个荒岛也不放弃，这种思想的的确确具有远见卓识！第三，叶剑英还提议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沿海重要岛屿驻守设防，加强华南地区海军的建设。他还亲自组织海防建设，修筑海防工事，集结部队，修复公路，修建军用机场，整编江防舰队，初步建立起广东沿海的海防体系。通过上述三点措施，沿海的许多岛屿都掌控在我们的手中。

　　在实施“面向海洋”的战略中，叶剑英还提出了利用开发海洋资源的措施。在20世纪50年代初，人们对海洋资源的开发主要集中在渔业上，叶剑英也很重视渔业工作，他指示广东省海岛管理局及其下属机构，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帮助沿海渔民恢复被战争破坏的渔业生产。当时发展渔业生产最主要的困难是缺乏资金、生产工具落后。针对这一情况叶剑英指示，沿海当地人民政府应向渔民发放生产所需要的贷款，“广东渔业产量逐年增加，由1950年的17万吨提高到1951年的25万吨。到1952年，广东省水产品数量增至31.12万吨，比1949年增加57.6%”〔22〕。

　　在实施“面向海洋”的战略中，叶剑英还提出了突破西方国家的经济封锁，开展与西方国家的对外贸易，为此叶剑英还探索性地成功开辟了两条重要海上贸易通道。

　　第一条海上贸易通道是香港与澳门。叶剑英率大军解放广东时，他根据中央的指示，没有收复香港和澳门。当时，港澳工作的具体事务由叶剑英领导的中共中央华南分局负责，在东西方激烈对抗的时代，香港和澳门也成了中国与西方国家进行联系的最重要的渠道。1949年9月23日，在赣州会议上，叶剑英就曾向与会人员介绍关于澳门的相关历史，他说：“明正德十二年(一五一七)葡萄牙人到了中国，嘉靖三十六年(一五五七)明朝官吏受贿，以每年一千两钱的租价出借澳门给他；万历三年(一五七五)西班牙人也自马尼拉来到中国；万历三十四年(一六○六)荷兰人也自爪哇来到澳门；崇祯十年(一六三七)英国人也到了澳门。从此西方资本主义势力逐步向中国侵入。”〔23〕

　　可见，当时的叶剑英不但熟悉澳门的历史，而且十分关注澳门问题。由于帝国主义国家对新中国实施经济封锁，我们无法直接从西方国家进口物资，当时的香港、澳门是两个中立的港口，这就成了我们进口物资的重要渠道。有一段时间，从香港进口比较难，叶剑英便通过在澳门的柯麟医生，及澳门的南光公司，把大批的战略物资通过澳门抢运回广东，这些物资包括粮食、五金、钢材、汽油以及渡海器材等，这不仅缓解了广东物资紧张的状况，而且还有力地支援了解放海南的战争。第二条海上贸易通道就是广大华侨、侨眷。广东是著名的侨乡，根据土改时的调查统计，“居住海外的粤籍华侨约为647万余人，占全国华侨1100万的80%强，占广东总人口3000万的20%，约五个人中有一人是华侨，加上眷属人数就更多”〔24〕。而且华侨侨眷一般都留居在广东原乡。叶剑英提出，应该争取华侨对新中国的同情与支持，以打破帝国主义的经济封锁。

　　从1949年8月1日，叶剑英被任命为中共中央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开始，到1952年8月，叶剑英离开广州赴北京治病止，叶剑英主政广东的时间刚好是3年。在这3年当中，叶剑英进行了一系列的开拓性的工作，为广东的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了许多重要的贡献，其中以“面向海洋”的提出最富有战略眼光、创新思维和超前的海疆意识，它不仅有着重要的国防意义，而且有重要的经济意义。正如1950年叶剑英在广东省农林水利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说的：“我们画广东地图，画了一半，忘了一半。究竟地图是怎样画法的呢？在广东大陆土地上有二千五百公里长的海岸线，海洋上有海南岛，还有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南沙群岛、万山群岛等等一个大水国，我们还未有给予应有的注意。过去，反动政府对这许多岛屿是不管的。现在，我们可要去管理了。广东有五十几个海口，设了五十多个海关的机构，就像窗户上没有窗门，外国人自由地进进出出，不成样子。我们应该把几个大海口开放，其它的通通关起来，……今天若不注意海岛问题，将来就会变为帝国主义的基地和跳板了。”〔25〕

　　可以说新中国成立后，南海维权问题开始于叶剑英，叶剑英是南中国海海疆维权第一人。实践证明叶剑英提出的“面向海洋”的方针是富有远见的、正确的。广东是海洋大省，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海洋在全球事务中的战略地位愈加突出，今天叶剑英“面向海洋”的思想对于广东建设海洋大省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