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物性结构是生成词库理论的核心内容，它旨在回答这样一个语言学问题：同一个词和不同的词组合会产生哪些不同的意义，而这些不同的意义又是怎样产生的？

　　北京大学中文系的研究团队，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汉语名词物性结构研究和知识库建设。他们希望用名词的物性结构的描写框架来刻画汉语名词的句法、语义功能，从而为汉语教育和计算机信息处理提供名词方面的充分的语义知识资源。

　　物性结构是生成词库理论的核心

　　物性结构（Qualia Structure）概念最初来源于美国布兰代斯大学教授Pustejovsky等人倡导的生成词库理论（Generative Lexicon Theory，GLT），其首次出现在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 1991年第17卷第4期以“The Generative Lexicon”为题的论文中。1995年麻省理工出版社出版专著The Generative Lexicon，标志其理论框架基本形成。WordNet的主要研制者Fellbaum对该理论给予高度评价：自从乔姆斯基的《句法结构》问世以来，语言的生成性已被广泛认识，但直到Pustejovsky的生成词库理论提出后，生成性观念才被运用到词库的研究中。

　　物性结构是生成词库理论的核心内容，它旨在回答这样一个语言学问题：同一个词和不同的词组合会产生哪些不同的意义，而这些不同的意义又是怎样产生的？比如，英语中“good”与“car/meal/knife”等组合形成“a good car/a good meal/a good knife”，若细细体味，我们会发现每一个词组中“good”的含义并不相同，分别表示“（车）开起来好、（饭）味道好、（刀）切东西好”。基于上面这种有趣的语言现象，同时受亚里士多德“四因说”，即质料因、形式因、目的因和动力因的启发，生成词库理论设计了一套词项物性结构的描写框架，主要包括四个层面的语义知识。

　　（1）构成角色：描写一个物体与其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包括材料、重量、部分与组成成分等；也包括物体在一个更大的范围内构成或组成其他物体。比如，“门”的构成角色中，因材料质地不同，包括木门、钢门、铝合金门、塑料门、玻璃门等；同时，“门”也是房屋的组成成分，其构成角色说明门是房屋的一部分。

　　（2）形式角色：描写对象在更大的认知域内区别于其他对象的属性，包括方位、大小、形状、维度和颜色等。

　　（3）功用角色：描写对象的用途和功能。主要包括两种，一种是直接功用角色，即某物可以与人发生直接联系，如啤酒的功用角色是饮用；另一种是间接功用角色，指某物可被人用来协助完成某种活动，如刀的功用角色是切割；此外，功用角色还可以描写人的社会功用，比如，“音乐家/批评家/科学家”等具有一定身份且以某项特定的活动为职业的人群，他们的功用角色就分别是“创作音乐/批评社会或艺术作品/进行科学研究”。

　　（4）施成角色：描写对象是怎样形成或产生的，如创造、因果关系等。比如，饺子是用皮和馅儿包出来的，那么饺子的施成角色就是包；场景定义型名词“乘客、被告”的施成角色就是乘车活动或控告活动。

　　可以说，这四种物性角色展示了名词指称实体的百科知识，极大地丰富了名词的语义内涵，较之以往的名词语义描写，在广度和深度上都有所突破，对于深入刻画名词的语义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同时，这种理论也反映了人类对名词的基本认识和所关切的内容——上述四种角色都是名词所扮演的基本角色，有着很强的心理现实性。

　　探索物性角色关系服务汉语研究

　　建立名词的物性角色关系结构，以服务于汉语的理论探索和应用研究，是我们引进和运用这种理论的现实目标。目前，汉语学界运用名词物性角色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案例已不在少数，这里列举一二。

　　（1）名名组合中隐含谓词的还原。比如，对“体操奶奶”、“婴儿奶粉”的释义应为“［跳］体操的奶奶”、“婴儿［吃］的奶粉”，其中，隐含谓词“跳”、“吃”在释义中被还原出来，而这种谓词还原的依据，便可以从名词物性角色中寻找答案——“跳”是体操的施成角色，而“吃”是奶粉的功能角色。值得一提的是，依据名词物性角色，北京大学中文系已经构建了汉语名名组合的释义模板库，并在此基础上初步实现了汉语名名组合的自动释义。

　　（2）汉语动名组合中隐含谓词的还原。比如，“推迟计划、批准方案”的释义应是“推迟［实施］计划、批准［执行］方案”，其中隐含的谓词“实施、执行”正是“计划、方案”的施成角色，根据物性角色就可以把动名之间隐含的谓词还原出来。

　　（3）汉语复合名词语义信息标注。比如，就“×纸”类复合名词而言，×和纸之间可能存在的物性角色包括：①功用角色，如［墙］纸、［复印］纸；②形式角色，如［玻璃］纸、［塑料］纸；③施成角色，如［剪］纸、［机制］纸；④构成角色，如［油］纸、［砂］纸。对这些语义信息的标注，离不开物性角色的指导作用。

　　从以上简单列举的说明物性角色在汉语研究中作用的例子可以看出，物性角色概念的提出，带来了一个崭新的观察名词的视角，从此视角出发，我们期待能够发现更多有趣、有价值的语言现象，同时为汉语教学和信息处理提供切实有用的语言学知识。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研究团队根据汉语语料的实际情况，已经将汉语名词的物性角色扩展到十种（形式、构成、单位、评价、施成、材料、功用、行为、处置、定位），分别描写汉语常用名词所能支配的各种物性角色，同时描写名词与其物性角色的句法配置方式，初步形成了比较完善的关于汉语名词的句法、语义知识描述体系。今后的任务，主要是通过汉语教学和信息处理实践来检验和调整这个知识体系，并建设规模适中、方便检索的汉语名词句法—语义知识库。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计算语言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