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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成为立法保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国际领先者 《工会法》从法律层面加强新就业形态的集体劳权保护
2022年01月17日 16:1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穆随心 字号
2022年01月17日 16:1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穆随心
关键词:工会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体面劳动;集体劳权

内容摘要:《工会法》修改针对近年来平台经济时代下快递员、网约车驾驶员、外卖送餐员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数量大幅增加的现实,明确增加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加和组织工会的权利,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集体劳权保护提供了法律依据。

关键词:工会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体面劳动;集体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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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中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并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实践不断深入,为实现国家、社会、法治、法律之间的良性融合提供了良好契机。自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以下简称《工会法》),经由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此次《工会法》修改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工会改革和工会工作的新要求,将党的十八大以来行之有效的实践经验总结提升到法律层面。此次修改涉及诸多内容,其中,针对近年来平台经济时代下快递员、网约车驾驶员、外卖送餐员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数量大幅增加的现实,明确增加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加和组织工会的权利,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集体劳权保护提供了法律依据。

    立法保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为世界提供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2015年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公报首次提出新就业形态,但由于新就业形态具有的“去劳动关系化”与“非劳动关系化”同在、“隐蔽雇佣”与“模糊雇佣”并存以及社会关系中“典型劳动关系”、“非典型劳动关系”、“中间关系”(准劳动关系)、“劳务关系”等多样化特点,置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工作和社保福利于不稳定、不安全的状态之中。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劳动权益保障各国并未有一个公认的、成熟的经验与做法,这也是当前包括发达国家在内的“国际性问题”。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高度重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劳动权益保障。2017年4月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做好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就业创业工作的意见》,2018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同中华全国总工会新一届领导班子成员的集体谈话,2019年8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促进平台经济规范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2020年中央一号文件,2021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广西考察时的要求,2021年7月中华全国总工会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多部门联合制定的《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中华全国总工会专门印发的《关于切实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意见》,9月中华全国总工会印发的《关于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工作的若干意见(试行)》,11月中华全国总工会与交通运输部等多部门联合制定的《关于加强交通运输新业态从业人员权益保障工作的意见》等,均涉及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当然除了上述中央和国家层面,各地方如上海、广东等也做了大量有益探索。

  以上主要属于政策性质的,包括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个别劳权与集体劳权在内的所有权益。此次工会法的修改重点之一就是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集体劳权的保护,充分体现了“工会是集体劳权的代表者,确立集体劳权是工会法律体系的核心价值所在”,属于法律性质的保护。我国是新就业形态的国际领先者,此次工会法修改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集体劳权保护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也属于我国为世界贡献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的组成部分,有利于提升我国在该领域的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

  实现劳动者“体面劳动”

  1999年第87届国际劳工大会上首次提出了“体面劳动”概念。这一概念反映了不同社会制度下的各国劳动者的普遍需求,在世界各国达成广泛共识,作为各国重要的社会治理政策目标和措施,成为政府、企业组织和工会三方共同追求的目标。要实现体面劳动,主要有三个层面,一是劳动合同制度,这是微观层次上依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议价”的个体自治;二是劳动基准制度,这是宏观层次上依靠国家制定最低劳动条件和待遇的国家干预(一定意义上也包含社会保险);三是集体合同制度,这是中观层面的社会自治,能保证劳资双方进行对等的博弈。个体自治,劳动者弱势凸显;国家干预过多,可能会损害市场经济活力。而集体合同具有劳动基准法的效能,这样就能抑制企业主损害单个劳动者利益的行为,切实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实现,与此同时,又给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协商、意思自治留下足够空间。

  基于新就业形态的特点,尤其是不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由劳动合同和劳动基准两个层面实现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体面劳动,从理论到实践上均有一定障碍(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基本没有劳动合同)。所以重点自然而然就落到集体合同上,而集体合同制度的基础和保障是劳动者的集体劳权。这也是本次《工会法》修改特别强调把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组织到工会中,实现劳动者“应入尽入”的根本原因。相对于工资福利、休息休假、安全卫生等能充分体现体面劳动的实体性、目的性个体劳权,劳动者的集体劳权是工具性、保障性权利。集体劳权的保障和实施,不仅是个别劳权实现的前提,也是企业和谐劳动关系构建的法律途径。在劳动者集体劳权不被承认或被侵害剥夺的情况下,劳动者个人体面劳动根本无从谈起。所以,本次《工会法》修改保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的直接目的就是实现其体面劳动。

  创新保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

  为了保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新修改的《工会法》及中华全国总工会以及各部委相应的配套政策,如《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关于切实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意见》《关于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工作的若干意见(试行)》等,全面创新地提出了一系列举措。

  一是确保法律框架有效保护和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2009年修正)第三条将“以工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界定为工会会员资格的唯一标志,但理论与实务界对该条款的认识与理解不一。争议焦点在于组织和加入工会,是否必须以劳动关系为前提。虽然近年来中华全国总工会关于组织和加入工会资格的政策制定和实践,均不与劳动关系“捆绑”。早在2018年中华全国总工会办公厅印发的《推进货车司机等群体入会工作方案》就是如此,随后多项政策亦然。但毕竟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次修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2009年修正)第三条的基础上增加“工会适应企业组织形式、职工队伍结构、劳动关系、就业形态等方面的发展变化,依法维护劳动者参加和组织工会的权利”之规定,作为第二款,明确将参加和组织工会的权利延伸至劳动关系范围以外,确保了法律框架下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加和组织工会的保护,与其后的集体协商(谈判)(以下统称“协商”)等条款一道保护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

  二是确保建会入会模式适应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特点。已有建会入会模式难以有效覆盖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所以,新修改的《工会法》及相应的配套政策在“怎么建”“怎么入”“入到哪”“怎么管”“怎么吸引”“怎么保障”等关键性问题上作出创新性规定。其中,“怎么建”主要探索构建纵横交织的工会组织体系;“怎么入”主要明确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方式;“入到哪”主要明确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路径;“怎么管”主要明确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会员组织关系管理方式;“怎么吸引”主要通过深化维权服务吸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建会入会;“怎么保障”主要是强化经费保障、加强组织领导,保障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建会入会。

  三是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包容性集体协商形式,确立有利于集体协商的政策框架。集体协商可大致分为三个层次:企业、行业和全国。单一企业主集体协商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构成较强的挑战性,因为企业主的协商能力一般都显著强于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行业或国家层面的多企业主集体协商包括更多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通过多企业主谈判达成的集体合同,政府通常可能会延伸,使其适用于某一行业中的全体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因此,行业或国家层面的多企业主谈判被视为包容性最强的集体协商形式。多企业主协商一般被视为对弱势劳动者(包括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最有利的协商形式。

  《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第17条、《关于切实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意见》第5条、《关于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工作的若干意见(试行)》第11条都是从政策层面明确提出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包容性集体协商形式。工会应根据不同行业和不同企业的特殊情况,积极与行业协会、头部企业或企业代表组织就行业计件单价、订单分配、抽成比例、劳动定额、报酬支付办法、进入退出平台规则、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保护、奖惩制度等开展协商,将行业集体协商作为改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工作条件的重要途径。

  现阶段是我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集体劳权保护的最好的“拐点”阶段。在党和政府的支持推动下,中华全国总工会及地方工会不断适应社会新发展,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保护的创新性改革,所有这些努力,意味着我国在努力探索一条有别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适应时代要求又符合基本国情的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保护的创新发展道路,且成就斐然。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清醒看到,工会法相关修改及其配套法律政策的重点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建会入会模式等集体劳权的组织权上,而在集体协商权尤其是集体争议权方面涉及不够,因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集体劳权保护尚需在集体协商制度、集体争议处理制度方面完善改进。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一般项目“我国新业态从业人员工伤保险制度的创新研究”(项目编号20BFX191)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法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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