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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期间,我听到刘祖慈先生去世的噩耗,不禁一怔,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仿佛崩解缺失了一部分,心中一阵茫然。
我并不是刘先生的故友,也不是他的门生,我甚至没有同他见过面,至多只能算是他的读者。但他在我生命的轨迹,准确地说在我追求文学的生命轨迹上,是留下过痕迹的。我自认为是如此。
这样说,是因为在我从事写作或者说是向外投稿的初年,他曾给我以指导与鼓励。1978年,我上小学四年级,因受人启发,开始喜欢诗歌并模拟写些类似诗歌的作品,也开始向我读过的报刊投稿。这其中就有未更名前的《安徽文学》。
当时,我寄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里面是我新写的几首诗,我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把它塞进邮箱,以为它会像以前几次一样,“泥牛入海无消息”。没想到,一个多星期后,一封印有很好看的字体的“安徽文艺”信封,由笑眯眯的班主任老师交到了我的手里。我心中一阵欣喜,充满希冀,但同时也猜到希望不大,因为这封信件跟去时一样“鼓鼓”的。果然,拆开来,是退稿,但里面夹着一张铅印的退稿条,上面用漂亮的钢笔字填写了我的姓名,当然落款是编辑部。虽然是退稿,我还是颇感喜悦,毕竟我的作品不是“泥牛”,还是有人看过并做出过处理的,这对于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学生来说,是一种鼓舞。
从此,我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写作”,甚至可以说十分入迷。我也继续给《安徽文艺》投稿,但几乎仍未有悬念地被退回来,同样是夹着一张退稿条。如此三四次之后,退稿条后面已加上一两句手写的话,大约是“这次写的还不够理想,继续努力”之类的,让我在失望的同时,又感到温暖。就这样,一直到我读初中,我仍一如既往地与这本杂志“保持联系”。
虽然文学之路仍在“青云”之上,但是退稿和退稿条便如有了从青云垂下的绳子,我要一直抓住不放。果然,这根“绳子”让我感觉越来越亲切,因为它由千篇一律铅印的,变成了全部手写,用的是同过去一样风格的漂亮钢笔行草,甚至在落款上署上了编辑的姓名:刘祖慈。看到这三个字,我不由在心中一阵惊呼:原来是他!他是我颇喜欢的一位诗人啊!确实,当时已进入20世纪80年代,祖慈先生到了创作的勃发期,在全国各地的报刊上都有作品发表,而且看得出来,他一以贯之地在追求自己的美学风格,那就是温婉、优美、平静当中寓深意,颇为耐读。我记得他的《魂在江南》,深深地吸引和打动了我,他的确是写出了江南的美,江南的魂,江南的韵。他发在《诗刊》上写雪天早晨的情景,也赢得了我的共鸣。
此后,我更加频繁地给他寄稿、写信,每次得到他的短笺,我都高兴好半天。他偶尔也直接指出我作品的不足,主要是讲我没有写出真实的生活。我心想,我是一名初中生,哪有什么自己的生活;大约他是希望我写儿童诗吧,可是我不会写。有一次,他还批评我说,不应写酒馆、喝酒什么的。我认为他讲得对,这确实不符合一个孩童的身份,后来也稍稍注意了点,努力学习以一个少年的眼光去观察。
不久,我写了一首《为了第二个黎明》,写的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感情,并同其他诗歌一起寄给祖慈先生,获得了他的首肯,说这一首留下待发。这对于我,自是一种不小的鼓励,从此翘首以盼。接下来的投稿,他在退回的同时,不忘告诉我,因为稿挤,留的那首还要等一段时间。但到了1982年的秋天,他忽然来了一封信,说他即将调动工作(调到省文学院),留下的那首诗最终不能发表,甚觉遗憾,谨寄一本《安徽文学》小说的选集作为留念。说真的,读到他的信,失望自是不可免,但这两年来,他始终记得这件事,也令我很感激。
我进入高中后,功课紧张,无暇顾及投稿及和他联系。到了大学,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文学的学习中去,也努力在写作上有所突破,待到翌年,感觉比中学时代上了一个台阶,方感到有勇气向他作以汇报。他接信后,很快寄来一信,这次是薄薄的一页信笺,他除了对我考上高校表示高兴,还告诉我,他将我寄去的诗作转给了《诗歌报》的周志友先生,说“他也是一位很好的诗人,相信他会妥善处理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信,因为他已任安徽文学院的常务副院长、院长,不再编刊物,要给他投稿,他还得转给别人,不便打搅。他转给周志友先生的那组诗,后来在《诗歌报》上发表了一首。这也成为我们之间稿件交往的一个永恒的纪念。
因为我念的大学与他居住的合肥隔了一段距离,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拜访他,不免成为一种遗憾。一个乡村少年,去拜见名人,心中总有种种顾虑,想来刘先生亦可见谅吧。但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是,20世纪90年代,我研究生毕业后留京工作,而且是在一个比较大的新闻出版单位,本来应该有勇气去拜访他,向他道一声感谢。可惜,竟一直未能成行。
在一次全国作代会期间,我去京西宾馆看望来开会的家乡诗人陈所巨。告辞时他告诉我,刘祖慈先生就住在同一宾馆,我竟然也没有提出去看看他。我怀着愧疚不安的心踏上返家的公共汽车,百感交集,甚至有一种冲下公交车返回宾馆的冲动,但我还是止住了:毕竟过去了15年,祖慈先生也未必还记得我,何必跑去客套一番呢?这次近在咫尺,缘吝一面,成为我一种长久的怅恨……
好在祖慈先生的作品是在的。每见他发表新作,我都会认真拜读,有的读了不止一遍。也常从家乡的诗友那里打听他的消息,听说他晚年仍写了很多诗,但最多是放在笔记本里,不愿拿出来发表。我读到他“最新”的作品,是发表在2000年7月号的《星星》诗刊上的《清凉之思》。我感到这代表了他晚年的心境:宁静、淡泊,甚至对世界感觉到一种清凉,他在其中涵泳、品味、深思……这其实真是人生的一种最高境界,何况其中还有穿透力的思绪。我心中对他的崇仰更增进了一层。
确实,对一位诗人最好的认识和纪念,就是读他的诗。他的诗就是他的灵魂。还有什么比对一个丰富而美丽的灵魂的认识和体会更有意义的呢?想到此,我在网上下单买了一本他的诗集,1986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五彩梦》,我要在吟咏他优美的诗句中,寄托我的哀思,并以此送他老人家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