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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吴楠)格非的作品给我们带来了哪些启示?格非的创作风格是否发生了变化?格非的作品是现实主义的还是现代主义的?围绕这些问题,部分文学批评家、文学家和格非本人5月22日在扬州大学举行的格非——“存在与变奏”学术研讨会上,给出了解答。据介绍,这是格非本人参与的第三次研讨会。
格非是中国当代作家,清华大学教授,著有长篇小说“江南三部曲”(《人面桃花》《山河入梦》《春尽江南》)《月落荒寺》《望春风》《欲望的旗帜》等,中短篇小说《隐身衣》《褐色鸟群》《迷舟》等;另有论著和随笔《雪隐鹭鸶——〈金瓶梅〉的声色与虚无》《文学的邀约》《小说叙事研究》《博尔赫斯的面孔》等。中篇小说《隐身衣》获2015年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长篇小说“江南三部曲”获2016年茅盾文学奖。作品在世界各地有5个语种、30多部译本。
会上,来自中山大学、复旦大学、苏州大学、华东师范大学、武汉大学等高校和《小说选刊》《花城》《南方文坛》《扬子江文学评论》等期刊,以及江苏省作协,译林出版社等单位的40余位代表参会。
总结先锋文学创作实践意义重大
会上,扬州大学校长焦新安在致辞中介绍了扬州大学的历史和概况,并表示,格非的《江南三部曲》承载着厚重的文化底蕴,同时又暗合时代的更迭,是值得我们反复欣赏的隽永经典。本次会议围绕格非先生的文学创作进行研讨,总结先锋文学多年来的创作实践,意义重大。他希望通过此次研讨进一步推动文学发展进入更加磅礴的境界,为建设文化强国、加强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贡献更大的力量。扬州大学文学院院长王定勇在致辞中介绍了文学院概况,并希望专家学者们为扬大文学院的发展留下宝贵意见。研讨会开幕式由扬州大学毕飞宇研究中心主任张堂会主持。
中国作协副主席阎晶明在致辞中表示,格非是在创作上取得突出成就,在新时期文学发展不同时期都产生重要影响的一位著名作家。此次会议邀请各地的评论家和学者进行广泛讨论,无论是对格非今后的创作,还是研究和探讨中国新时期以来的文学发展和创作图景,对于思考和梳理相关创作理论问题,都具有启示意义。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白烨在致辞中表示,格非的创作是少而精的,同时也有他自己的文学性、思想性和表述方式等方面的特点:首先,他直面生活现实和心理现实,以实写虚。他的作品看起来是写生活故事,但事实上是写人的精神现实。“江南三部曲”反映的是人的命运和历史运势之间的相互影响,表现了不同时期人对时代的感性认识以及相互之间的博弈。作品可以看作是时代情绪故事或时代精神影响。其次,格非的作品以小见大,通过生活的小波澜和人物的小悲欢来表现人物的命运和情感。小而准、小而细、小而深是格非独有的写作特色,也显示了他不凡的艺术功底。
“除了这些重要特点,格非创作还蕴含许多话题和问题值得深入解读。如格非与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关系。格非既不是现代主义,也不是现实主义的,而是对这两种主义和创作方法既有吸取和借鉴,又有破圈和超越,需要结合他的作品去深入解读,这对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研究很有价值。”白烨透露,今后将会在国家社科基金中加大当代文学批评选题的比重,要加强对当代文学经典作家的研究。
“格非创作的变与不变”引发学者关注
格非的变与不变成为与会学者关注的焦点。南京大学教授丁帆表示,实际上格非是在变的,但其中也有一些不变之处。如何总结格非这样先锋文学的样本,对于我们今天的创作非常有借鉴意义。
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谈到了格非写作的三个节点和三个特点。他回忆到他在大学二年级时,通过格非对师兄的回信得知,格非的文学写作强调形式感、想象力和对人类精神境遇的警觉。第一个节点是格非在写《迷舟》《青黄》《褐色鸟群》等作品时,执着于叙事,探索不同的讲故事方式,对中国文学影响深远。第二个节点是格非1995年发表《欲望的旗帜》,对这个时期知识分子思想和生活的分离,言与行的分离,人与自我的分离走的比很多作品都要远。第三个节点是2004年发表《人面桃花》,那时候格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格非较早地意识到如何寻找、激活中国传统的叙事资源,也较好地继承了现代抒情小说的抒情传统。
谢有顺表示,格非小说有三个特点非常重要:一是写作就是创作。读格非的小说,会觉得写作不仅是讲故事,考究词语或表达什么意思,而是写从未有过的这种类型,从未有过的发现。他尤其重视发现中国人那种微妙的、脆弱的内心,语言风格也是之前小说中没有的。二是他的小说是一个时期叙事探索的结晶体,包容了许多作家的风格,构成了一个优雅的、华丽的、繁琐的、奇幻的、质性的、机敏的叙事景观。三是他的写作容纳了多种价值,但最终是为了完成对个体的阐释。他的这种多种价值的激荡是为了整理他自己的个人记忆和个人经验,完成各种尝试。
复旦大学教授王宏图从诗意和传统资源激活的视角发表了他对格非作品的看法。他表示,格非从《褐色鸟群》等先锋小说到“江南三部曲”,似乎有一些转变,这与中国进入新世纪以来文化氛围的变化有关。如何在全球文化的引进中,建立新的文化认同和自信,一直是中国知识界包括创作作家没有办法逃避的挑战。格非在“江南三部曲”中有明显转型,其中渗透了众多古典的情调和情韵,不仅在词语句法结构等方面展现了古典风情的力量,还汲取了古典文化资源,哺育出融合现代观念的中国式诗意。
他表示,中国式诗意实现古典传统中抒情主体的创造性转化。“江南三部曲”为传统资源转化提供一个非常好的范例。格非近作《月落荒寺》可以看作“江南三部曲”的变奏曲。《月落荒寺》的主题跟当代生活更接近,但其中中国式抒情资源运用得更多。面对混乱的世界,格非用一种从容的心态、温婉的情调以及古典的节制来描写这个世界。
“教授写小说”现象引发学者热议
教授写小说的现象在会上引发学者热议。《小说选刊》副主编王干分析了教授写小说的原因。他认为,教授写小说是为了更好地做文学研究。因为教授从理论到理论,从书本到书本,从教材到教材,容易缺少对当代文学整体的把握,容易眼高手低。教授写小说也是为了跨界,中国文人历来有跨界的传统。古代文人既是作家,也是评论家、书法家。近现代以后,中国文学才开始分工细致。谈到教授怎么写小说,他说,要摆脱创意小说的牢笼,注重理性和感性如何结合,叙述如何架空和腾空,传统和创新的结合。
丁帆说,文学教授擅长抽象思维,没有形象文学的实践,永远讲不好文学课程。教授写小说又分为两种情况,即从作家到教授,从教授到作家。高校的教授应该在创作方面有所尝试。
阎晶明说,作为一个小说家,格非30余年来保持着非常好的状态。他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发表作品,一步入文坛就迈入了最前沿。30余年来,格非的创作始终保持着既沉稳又旺盛的势头。这么多年来,先锋文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格非作品的共同特点是既保留了先锋文学的品质,又有更加宽广的历史视野,更加从容的艺术表达,体现出思想性和艺术性的高度融合,是融合历史和现实画卷的先锋文学,也是具有深邃思想和鲜明艺术个性的现实主义作品。作为一个学者,格非长期在大学中,具有很深的学术素养,密切关注西方现代作家作品,对中国经典文学作品也有很多研究,关于金瓶梅的学术解读引起广泛的关注,也是一个很好的学者。
苏州大学教授王尧表示,从综合的角度看待格非作品对文学批评家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到今天为止,我们没有把格非关于中国叙事学、古典小说研究、外国小说研究与他的创作进行整合。这是格非研究能不能进入新阶段非常关键的问题。王尧说,文学批评家解读小说的视野、方法,特别是话语系统面临着比较大的滞后性。他表示,格非小说与现代思想史的关系需要拓展。他认为,格非在写《人面桃花》时一定梳理了近代以来许多重要思想家的著作。所以格非小说是有着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思考,对现代中国发展道路的思考。格非的创作与中国近代思想史上和中国当下知识分子处境的焦虑有非常大的关系。在写完《春尽江南》以后,格非并没有摆脱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困境冲突。格非给我们提出一个很大的难题,即如何去讨论知识分子、革命、现代化这些宏大问题和相互缠绕的种种困境。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陈福民表示,格非比较深刻地介入、触动和提出了中国文学写作的知识分子的命题。格非还处理了现代知识分子和中国农业文明传承的尖锐的关系。中国乡土文学正在消亡。格非作为现代知识分子,他的气质,经验传统与他所生长的农业文明传统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两种关系促使他形成了什么样的写作气质。这在格非的写作中体现得特别鲜明。格非写作给中国文学传统带来深刻的启示。“他说,以作家类型而言,大家都说他是博尔赫斯的学生,但是我在他身上发现了托尔斯泰的身影。从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19世纪俄罗斯农庄的变化在托尔斯泰身上所引发的精神反响,这是一个写作者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在格非的写作中,我们看到他对于中国农业文明复杂的态度,也表征着他对中国道路的深刻理解和认知。他是一个具有内省和反思精神的非常优秀的作家。”
杭州师范大学教授王侃说,格非的学术研究和小说是可以互相参照的。读格非的学术著作有助于我们理解和阐释格非小说。
解读格非作品和海外传播现象
苏州大学教授季进表示,格非是当代文学标志性的作家。他作为一个新时期以来文学的见证者、亲历者,从早期的《迷舟》《褐色鸟群》等先锋派文学作品,到后来的“江南三部曲”、《望春风》,一直到《月落荒寺》,向传统回归和致敬,基本代表了新世纪以来当代文学发展的方向和进步。季进梳理了格非作品的海外传播。格非小说的海外传播有两个明显的阶段。第一个阶段是1993年到2003年,基本上是先作为先锋文学出现的。这个阶段译介的格非作品有11篇,与其他先锋作家处在同步阶段。之后经历了约十年的译介断裂期。第二个阶段是2014年以后,他作为新古典叙事代表再次为大家所认知,他的作品重新得到了提速性的发展。这个时期格非作品的海外传播集中在文学作品和研究性的译介。
格非作品的海外传播现象也引发季进对世界文学多样性的思考。他表示,译介多少并不影响格非作为中国重要作家的地位,倒是他的差异化创作可能丰富我们对世界文学的认知,可以彰显作为世界文学的中国当代文学的特殊价值。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何平结合他的个人阅读史和《望春风》谈了他的观点。《望春风》出现在中国当代文学很重要的节点上,在格非的个人写作上具有重要意义。《望春风》改变了长篇小说对时代历史节点过于依赖的现象。他从文本、对乡村的观察以及小说中的人物三个角度谈了对《望春风》的理解。
武汉大学教授樊星谈到了格非小说给我们提供看人生、看历史的新思考、新智慧。他希望大家能够从读小说中收获一些人生的智慧。很多人生智慧不是教科书上那么泾渭分明,而是到了一定年龄才能悟得。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黄平围绕《月落荒寺》谈到了他的看法。他表示,《月落荒寺》结尾写得非常精彩。从表面上看,结尾描述的是格非和他的朋友们在“荒寺”的音乐会上相遇。但事实上,作者在努力用音乐来整合各种差异性的事件。在《月落荒寺》的结尾人们产生共鸣的是某种普遍的感觉,而不是意识形态和道德。但问题来了,美学所面对的根本性差异不是美学的差异,而是社会结构意义的差异。审美与世界的联系已经断裂,美学能否在呈现社会秩序的同时把存在审美化还有待进一步探讨。
同济大学教授王鸿生进行学术总结。他总结了会上出现的几个问题:一是格非到底有没有转型,有没有出现新古典主义倾向?二是格非写作的总体性问题,这个问题涉及到格非和20世纪当代中国史、世界史的关系。他表示,格非在现代文学史上和鲁迅有一定联系,只不过表现的形式不同。格非作品中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包括理想主义者、实用主义者、现实主义者,但他的笔下没有霸权的人物。三是有好几位中国作家已经真正形成自己的叙述语言,不仅有风格和辨识度,而且语言的层面已经能够进入存在的界面。
“当代中国文学中至少有一些作品是有高原气象。寄希望于后人对他们的阐释。这个作品能不能经典化,能不能真正成为一个高原,是需要阐释来积累的。我们的批评和阐释工作非常有意义。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批评家跨界去写小说当然很好,但是如果坚守阵地,一直跟小说家较劲,也是非常有价值的。现代文学30年需要大量的发掘和阐释工作,现在应该说做的还不够。”王鸿生说。
格非:文学创作最迷人的是开辟新天地的神秘感
江苏作协主席毕飞宇谈到了会议举办的背景以及他与格非相识相知的经历。他谈到与格非的第一次见面,表示格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觉得格非是一个生命恒定性异于常人的作家,天赋异禀。他说,在过去的这么长时间,我们对格非的研究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成果,在未来则充满了巨大的可能性。
格非谈到了他参加此次研讨会的缘由,并对与会者的疑问做了一些回应。他说:“我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可能是我是农民出身,有点迷信,常认为,一个人的好运气是很有限的。你不能挥霍,如果挥霍掉了以后就没有了。所以我不太愿意挥霍大家的掌声和赞扬。大家越是赞扬我,我越是恐慌;有时候我倒霉,被别人写文章骂一下,我心里反而会非常高兴。因为我知道可能我的好作品还在后面,这种批评对我来说是正在帮我磨刀,我可能会风风火火杀一个回马枪,那种感觉对一个作家来说是非常好的。一个人在不被关注的情况下工作是最好的状态。所以我非常适应在这种半隐身状态下工作。”
他针对作品聚焦知识分子议题以及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关系进行了回应。他表示,作家没有办法离开他的生活氛围去思考,总得有些材料和对象。相较于知识,他认为传统中形成的智慧和日常经验更为重要。“我绝非瞧不上知识分子,而是知识本身在今天发生了重要变化,这种变化以新的形式出现在朋友圈里。它和信息实难区分,和今天的话语也构成了某种关系。所以我对今天的知识是存怀疑态度的。”格非说。
在谈到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关系时,格非特别提到,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福楼拜、普鲁斯特、乔伊斯这么一批作家对他影响很大,他们的作品充满了议论,不完全是纯粹的现实主义作品。他认为,在生活中,话语是我们必须去表现的重要对象。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是一部典故大全,它里面充斥了各种各样的话语。我们的社会生活已经完全被语言覆盖了。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单纯的事物,我们今天要描述的对象是事物,但是因为事物被观念所浸透,你离开观念和话语没有办法表现事物。这就解释了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福楼拜等作家在小说中大发议论。“今天也有一些话说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我觉得确实如此。我并不完全回到现实主义的角度去描述一个世界,也不愿意像乔伊斯那样。所以我的作品不是纯粹的现实主义作品。”他说。
会议期间,有学者与格非讨论小说写作的问题。格非说:“如果一个作家在写作时就认定了要去把某个东西重演一遍的话,我觉得我是没办法接受。因为我觉得,写作中可能可以带来金钱、名誉等功利性的东西,但是文学创作里最迷人的东西是一种你在试图开辟一片新天地时的那种神秘感。那种创造性能把作者所有的情感融入其中,让作者忘了衰老和病痛。”
一个作品在写作的时候,你可能会担忧这个作品写出来被批评家说不好。作家面对批评家时都有这样的恐惧。对此,格非回应到,如果你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仍然不好或不够理想的话,那就应该坦然接受。“我只不过是一个在高校当老师,业余进行写作的普通人,我不会给自己背很多压力。但是我是一定会尽自己100%的努力来完成一个作品,来报答大家对我的期望。”
会议由扬州大学文学院和扬州大学毕飞宇研究中心联合主办。

上午会议现场 本网记者 吴楠/摄

扬州大学校长焦新安致辞 本网记者 吴楠/摄

中国作协副主席阎晶明致辞 本网记者 吴楠/摄

中国作协文学研究会会长白烨致辞 本网记者 吴楠/摄

扬州大学文学院院长王定勇致辞 本网记者 吴楠/摄

会议现场 本网记者 吴楠/摄

江苏作协主席毕飞宇发言 本网记者 吴楠/摄

格非发言 本网记者 吴楠/摄

下午会议现场 本网记者 吴楠/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