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 曾江 通讯员 郭建新）2021年2月22日，厦门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王传超教授联合全球43个单位的85位共同作者在《Nature》上发表论文“Genomic Insights into the Formation of Human Populations in East Asia”，通过古DNA精细解析东亚人群8000年来的迁徙和混合历史。这是目前国内开展的东亚地区最大规模的考古基因组学研究，此次所报道的东亚地区古人类基因组样本量是以往国内研究机构所发表的样本量总和的两倍，改变了东亚地区尤其是中国境内考古基因组学研究长期滞后的局面。

　　古DNA是指从人类考古遗迹和古生物化石标本中获取的古生物的遗传物质。古DNA研究是以分子生物学技术为基础发展起来的一个跨学科领域，通过古DNA研究结合考古学、历史学、语言学和古生物学等能够分析古代生物的谱系、分子演化理论、人类的起源和迁移、动植物的家养和驯化过程等。据介绍，自有了二代测序技术以来的十多年里，古DNA研究已逐渐成为一个用途广泛、极有发展前景的领域。古基因组学革命正在以势不可挡之势改变着我们对人类历史的看法，但此前这些研究都是集中于欧洲、美洲和非洲的，关系到东亚人群古基因组研究极少，东亚人群的考古基因组学研究亟待开展。

　　为理清东亚人群的形成和演化历史，王传超教授与哈佛医学院大卫·赖克（David Reich）教授团队联合全球43个单位的85位合作者发布了东亚地区距今8000到1000年前166个古人基因组捕获测序数据，涵盖了中国陕西新石器时代五庄果墚遗址、中国台湾新石器到铁器时代汉本和公馆遗址、蒙古国50余个考古遗址、俄罗斯远东地区Boisman、Yankovsky和黑水靺鞨等遗址、日本绳文人遗址等，研究人员还报道了中国和尼泊尔46个现代族群的383个样本的芯片分型数据以及108个考古碳十四测年数据。因受到气候和土壤等环境条件影响，中国南方的古人骨骼样本保存状况较差，王传超等使用1240K和外显子捕获测序方法，突破技术瓶颈，首次成功地对中国台湾的古代样本进行了DNA提取、富集和高通量测序。

厦门大学王传超教授团队2021年2月22日在《NATURE》发文，应用古DNA解析东亚人群迁徙和混合历史。 通讯员/供图

　　研究人员综合考古学、语言学等证据，系统性地重构了东亚人群的形成、迁徙和混合历史。首先，利用古DNA数据检验了东亚地区农业和语言共扩散理论。其次，研究人员发现人群大规模的迁徙和混合使得东亚地区人群之间的遗传差异越来越小，现代的东亚族群之间的差异比8000年前减少了至少4倍。最后，该研究还从古DNA角度对汉族人群的源流做出了分析，认为南北方汉族的祖先人群主要是由新石器时代南北方农业人群混合形成的，由北向南呈现梯度混合模式。

厦门大学王传超教授团队在实验室工作。 通讯员/供图

厦门大学王传超教授团队在研讨交流。 通讯员/供图

　　王传超教授为论文的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该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国东南各族群的遗传混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多学科视角下的南岛语族的起源和形成研究”、厦门大学南强青年拔尖人才支持计划A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等资助。王传超教授致力于通过古人类DNA与语言学、考古学的交叉研究来解析人类的起源、迁徙、演化和混合历史，近年在国际重要期刊持续发表一系列研究成果，得到了学界的广泛关注和认可。

　　专家评述：

　　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杨益民：

　　DNA是生物的遗传密码，隐含着生物的起源、迁徙和融合信息，人类也不例外。在史前考古领域，类似碳十四测年，古代DNA分析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古代DNA分析发轫于20世纪80年代，90年代随着PCR（聚合酶链式反应）的广泛应用，线粒体DNA是研究的主要对象；10余年前，古代基因组登上舞台，给不同古人类的杂交、现代人之间的交流带来了全新的认识。近几年，中国的古基因组研究成果开始爆发，王传超教授的《Nature》论文就是最新一例。王传超教授发现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存在一条印度洋—太平洋地区沿海迁徙路线。之后，他质疑了蒙古语族、通古斯语族人群的扩张与粟作农业扩散之间的联系。他提出黄河流域先民距今约5000年开始扩散到青藏高原和中原。他发现中国台湾铁器时代的先民不仅有来自长江流域先民的基因，也有来自中国北方古老人群的基因，揭示了一条隐秘的北人南迁途径。王传超教授的论文勾勒了东亚史前人群的迁徙地图，但这仅是故事的开始，随着更多古基因组成果的发表，相信在过去一万年的中国大地上的人类迁徙面貌会越来越清晰。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郭物：

　　小微观与大历史：来自东亚古人类基因世界的认知更新

　　考古学已经发展了一百多年，回顾历史，有很多科学技术的助力，而且发展出“科技考古”这一专业领域，为“延伸历史轴线，增强历史信度，丰富历史内涵，活化历史场景”做出了特别的贡献。总的来说，迄今有两项科学发明导致了考古学革命性的飞跃，一个是碳十四测年，一个就是基因技术，前者让模糊不清的史前考古发现有了较为清晰的时间关系，后者让研究人类及动植物进化以及血缘关系方面的分化离合过程有了分子生物学的确据。

　　2021年2月22日，厦门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王传超教授联合全球43个单位的85位共同作者在《Nature》期刊上发表文章“Genomic Insights into the Formation of Human Populations in East Asia”。再一次从基因的层面刷新了我们对古代东亚8000年来史前人群迁徙和血缘混合的认识。这次进展非常显著，成功提取南方古人类的基因是一项重要的突破，由于世界上很多单位和专家共同参与此项工作，选取的样本比较全面且具有代表性，因此研究的问题广泛而深入，解决了多方面的问题，改变了以往东亚地区古代人类基因研究相对薄弱、碎片化的局面。

　　相信这只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无论是现有的议题，还是新的问题，都将会有更为细致的答案，这些基于考古学、历史学、分子生物学、语言学、民族学等学科基础上获得的认识将改变人们在东亚古代人类迁徙和血缘关系方面一些旧有固执或模糊不清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