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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维特根斯坦诞辰130周年 维特根斯坦哲学的思想贡献需要全方位的深刻理解 ——访复旦大学哲学系教授张庆熊
2019年09月18日 19:3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张清俐 字号
关键词:维特根斯坦;哲学;哲学思想

内容摘要:

关键词:维特根斯坦;哲学;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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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特根斯坦被后世认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他的哲学思想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今年是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诞辰130周年。学界在纪念、追思这位思想家之际,也在思考未来如何继续深化对维特根斯坦哲学思想的研究。就维特根斯坦哲学思想的世界贡献等问题,复旦大学哲学系教授张庆熊接受了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的采访。

  记者:维特根斯坦所生活的年代,正是西方语言哲学、分析哲学势如破竹的时代。有人认为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仅“反叛”于此前的西方哲学传统,而且于活跃于同时代的语言哲学家、分析哲学家也大相径庭。您怎么看维特根斯坦对于当时的西方哲学思想史的继承与“叛逆”,以及他与同时代的语言哲学、分析哲学思潮的关系?

  张庆熊:维特根斯坦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如果让我给出哪三个人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我会说: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胡塞尔。如果要我给出哪两个人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我还是会把维特根斯坦放在其中。至于另外的一个人,则有点犹疑。我倾向于提名胡塞尔,但中国的许多学者认为是海德格尔。在西方有关这个问题也莫衷一是,因为海德格尔是一个有重大争议的人物。我并不认为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维特根斯坦并不是20世纪分析哲学运动的创始人。就人工语言的分析哲学的创始人而言,应追溯到弗雷格和罗素;就日常语言的分析哲学的创始人而言,应追溯到摩尔。如果没有数理逻辑和早期分析哲学的发展,也不会有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如果没有摩尔率先研究日常语言的问题,以及牛津和剑桥的其他一些思想家对人工语言能取代日常语言的质疑,也就不会导致维特根斯坦重新思考人工语言与日常语言的关系,从而认识到语言用法的多样性,语言规则与生活形式的关系,开创他的以《哲学研究》为代表作的后期哲学。

  任何哲学都离不开现实的条件和时代的问题。二十世纪数理逻辑和现代物理学等科学的发展,催生了逻辑实证主义的哲学思想以及后来分析哲学的进一步发展。21世纪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的发展,生物学在研究基因方面的突破,由此而引发的有关人类认识和伦理问题,也将催生21世纪的新的哲学。确切地说,维德根斯坦并非一个“叛逆”的思想家,而是一个思想特别深刻和具有非凡批判精神的哲学家。他要比他同时代的思想家(包括他的导师罗素在内)的思想更加深刻,他不仅批判他人的哲学思想,而去勇于批判自己的思想。他的这种思想的深度和批判的精神塑造了他的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

  记者:有学者认为,在西方哲学家中,维特根斯坦堪称天才,但其哲学思想也是最为复杂“多变”的一位。学界讨论最多的就是反映他前后思想变化的两本经典哲学著作。对此,您持怎样的认识?这种变化是基于怎样的问题意识和思考而发生?他的变化在当时的语言哲学、分析哲学界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张庆熊:维特根斯坦有一个从他前期哲学转向后期哲学的发展过程,这给人留下他的思想复杂多变的相貌。他在前期经典著作《逻辑哲学论》中,思考了他的导师罗素和早期维也纳学派的领袖石里克等未曾思考过的一些更深的哲学问题,而正是这些问题构成了他们的哲学主张的前提。当他们主张按照弗雷格的命题逻辑的形式能建构描述世界的科学语言的时候,维特根斯坦指出其可能性的前提在于世界的结构与语言的结构具有相同的形态。此外,按此论点,有关价值、审美、神圣等问题的语言表达,就不能归入描述世上所发生的事态一类的命题,从而属于“不可说”的领域。后期的维特根斯坦通过反思深刻地认识到,这种“同构论”是错误的,因为世界的结构不仅仅是物理世界的结构,而是人所生活的自然和社会的各个层次上的世界,世界上所发生的事情显然应该包括人类生活中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在内,其中包括人际使用语言的“施为行为”。生活形态多种多样,语言形态与生活形态紧密关联,因而语言的形态必定多种多样,没有什么统一的结构可言。当早期的分析哲学家热衷于通过人工语言澄清日常语言,建立统一科学和拒斥形而上学的时候,维特根斯坦已经看到,把语言的用法仅仅归结为描述的用法,这是一种对语言的误解;认为语言与世界具有相同的结构,这本身就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主张。

  维德根斯坦的后期哲学开创了一种非常重要的思想方法,即“思想实验”的方法。这跟传统哲学的从原理出发的推论方法不同,它不是一种抽象思辨的方法,而是让思想者进入了一种具体的语境,给出思考这些问题的实际相关的例子,通过这样的“思想实验”得出与物理实验一样令人信服的结论。最令我赞叹不已的是有关意向性的思想实验。意向性究竟能不能脱离外部世界的对象而内在地存在呢?维特根斯坦做了有关记忆和期待的思想实验。设想我预定了一张火车票,但是我后来忘记了出发的时间。我仅仅通过内在的回忆,就能确定出发的时间吗?如果我的记忆发生了错误怎么办?如果根本就不存在预定车票的凭证,不存在询问之处和其他外在求实的方式,这样的记忆还可能吗?乃至我们能够发问:根本不存在任何外在查实可能性的记忆,还能称得上记忆吗?如果我期待会见一个朋友,我在会客室等他,此时我确切的知道我正在期待。但是这样的一种期待是以外在对象的可能到来为前提的。如果根本不存在所期待的外在对象,还能称得上期待吗?这些都是生活中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具有鲜活的明证性。我们对与意向性直接相关的回忆(指向过去的对象的意向性)和期待(指向将出现的对象的意向性)的思想实验,要比抽象的哲学思辨更具有说服力,而且人人都可以做。维德根斯坦开创了这样的一种做哲学的新方法,强烈地影响了英美哲学界从事哲学研究的方式。我们现在可以看到,英美从事分析哲学的做哲学的方式,与欧陆哲学的认证方式有很大不同。这多少与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的这本书的影响力有关。

  记者:请您谈一谈,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对后世思想界产生的影响在哪些方面?近年来,国内对维特根斯坦哲学思想的研究主要有哪些关注的热点?在以维特根斯坦哲学为代表的分析哲学领域产生了哪些比较有影响的研究进展?您本人未来有哪些相关的研究计划?

  张庆熊:确实,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影响深远,不仅仅限于哲学领域。除了对分析哲学的影响外,还对属于法兰克福批判理论的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对后现代主义有关文化多元论和解构的理论,都产生过重大影响。我个人关心的主要是维特根斯坦对社会科学方法论的影响。我曾经写过一本书《社会科学的哲学:实证主义、诠释学和维特根斯坦的转型》。我在该书中认证实证主义旨在对社会现象进行说明,即把寻找规律和进行预言当作社会科学的中心任务。诠释学则强调社会现象是人的有目的和意义的社会活动的表现,旨在诠释人的社会行为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受维特根斯坦强烈影响的彼得·温奇写了《社会科学的观念及其与哲学的关系》一书。他认识到,人的社会行为受社会规范的制约,而社会规范是在人的生活中建构起来的,与对人生意义和价值的体验有关,因此对社会现象的说明必须与对生活意义的诠释相结合。这开启了一条较为整全的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新途径。

  我现在正在从事“当代国外社会科学方法论的新形态及中国化研究”教育部重大攻关项目的研究。我将把对社会科学方法论的哲学研究与社会理论的研究结合起来。在此涉及结构功能论、符号互动论、常人方法论、现象学社会理论、后结构主义社会理论、后现代主义社会理论、交往行为理性的社会理论等形形色色的社会科学方法论,它们都受到维特根斯坦哲学的影响。我希望在后续的研究中能把这种关系更加清楚地展示出来。

  (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 张清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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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清俐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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