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笛卡尔心身二元论;哲学家;行为主义;心灵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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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心灵哲学的发展是从对笛卡尔心身二元论的批判开始的。自从赖尔等行为主义哲学家对笛卡尔实体二元论的批判成为新的论证经典后,笛卡尔主义心身二元论的解决方案就不再流行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笛卡尔关于心身区分的哲学洞见效力尽失。行为主义、心身同一论、功能主义等流派的迅速转换,昭示着当代心灵哲学的发展面临重重困境。从笛卡尔哲学的视角审视心灵哲学诸流派的发展变迁,可以清楚看出,当代心灵哲学的逻辑起点仍是笛卡尔心身二元论,心身区分问题仍然主导着当代心灵哲学的基本论域。
在笛卡尔哲学中,心身的区分是基于二者本质不同而作出的。就其存在而言,心灵和物体是两个东西:心灵可以离开物体而存在,而物体也可以离开心灵而存在。当笛卡尔认为心灵与物体是两个独立存在的实体的时候,他并不是要人为地割裂心身之间的紧密关联,相反,他是看到了心灵现象与物理现象之间的根本差异。按照笛卡尔的实体理论,心灵实体的本质是思维,这是因为一切心灵现象都不过是思维的样态和分殊。一切的心灵现象都要通过“思维”这一本质得到理解和解释。例如,无论怀疑、推理,还是愤怒、意欲,作为心灵现象,都是思维的不同样态。同样地,物质实体的本质是广延,因为一切物理现象都只不过是广延的样态和分殊。也就是说,一切物理现象都可以通过“广延”来得到理解和解释。例如,形状、大小就是特定的广延,运动也可以通过时间和路程(广延)来加以测量。既然如此,心灵现象和物理现象也就最终被归结为思维与广延,而且这两种本质之间是完全没有重叠交叉的。因此,笛卡尔认为以思维为本质的心灵和以广延为本质的物体是两种互不依赖、单独存在的实体。
笛卡尔的论证自然不无问题,当代哲学家们对此已经有很多分析了。但问题在于,在放弃了笛卡尔的解决方案之后,如何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案,这是当代心灵哲学家们面临的任务。赖尔等人提出了行为主义的解决方案,将心灵还原为可观察的行为。按照这种理论,心灵语汇将以重新定义的方式被还原为关于行为倾向的语汇,如“小明相信天下雨”这一心理信念被重新定义为“如果小明出门,他就有带雨伞的行为倾向”,这就像在自然科学中,温度这一热力学概念被定义为分子运动的物理学描述。然而,内心信念和行为倾向之间并不总是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而且这种还原主义还遭遇了循环论证、违背常识等严重理论困难。
随着上述行为主义方案的失败,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激进的还原主义,即心身同一论。心身同一论仍然坚持心灵状态都可以被还原为身体的物理状态这一基本思路,只不过这里所说的“身体”是指大脑的物理状态。因此,与行为主义者实施的语言定义的还原不同,心身同一论者追求的是科学理论的还原。他们相信,随着科学的发展,就像水被发现就是H2O一样,心灵状态最终会被发现就是大脑状态,如疼痛的心理状态终有一天会被还原为C神经纤维的触发。科学,尤其是神经科学的迅速发展为心身同一论提供了巨大的希望。然而,心身同一论也面临着严重的挑战,正是这些挑战使其迅速走向分化、衰落。
在心身同一论面临的诸多挑战中,构成致命威胁的是普特南提出的多重可实现性论证和戴维森提出的关于不存在适用于心理、物理两个领域的贯通规律的论证。按照多重可实现性论证,疼痛的心理状态未必就能还原为C神经纤维的触发,因为没有C神经纤维的存在物(如章鱼)也可以感到疼痛。因此,将心灵状态还原为神经系统的状态是行不通的。类似地,戴维森则提出,将心灵状态还原为大脑状态意味着心灵领域的规律可以还原为物理领域的规律,即因果规律。然而,因果规律在心灵领域并不适用,并且也不存在任何适用于心灵领域和物理领域的贯通规律。据此,戴维森提出了无律则一元论,认为心灵状态不可还原为大脑状态。但是,心灵状态在个例意义上仍然随附于大脑状态。因此,戴维森认为自己的无律则一元论是一种非还原的物理主义。另外一种非还原的物理主义是在心灵哲学讨论中占据主流的功能主义。功能主义认为心灵状态是特定物理状态的功能状态,不可还原为物理状态。例如,疼痛就是由组织损伤这一物理状态所导致的功能性状态,这一功能状态又能进一步导致其他的物理状态(或心灵状态),如痛苦的表情。值得注意的是,两种非还原的物理主义都自认为是一种个例同一论,即认为心灵状态在个例层面上同一于物理状态。实际上,这一主张并未得到充分辩护,而成为了新的争论焦点。
在当代心灵哲学的早期阶段,哲学家们猛烈批判笛卡尔心身二元论,出现了行为主义、心身同一论的还原主义,其立场至为激进,仿佛笛卡尔关于心身区分的洞见只是可以随手抹去的蛛网。属于非还原立场的物理主义对心灵状态不可还原为物理状态的承认,则可以看作对心身区分表示敬意的一种妥协方案,然而,这种方案又无力辩护其物理主义立场,显示出难以挽回的颓势。因此,从行为主义、心身同一论到功能主义和无律则一元论的发展趋势来看,心身的形而上学关系问题始终是心灵哲学的核心问题。
除此之外,在当代心灵哲学中,还有一些虽不在主流讨论中,却颇具代表性的理论流派:副现象主义、取消主义和工具主义。这三种理论流派的基本主张大相径庭,而其迥异的观点其实也都是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心身之间的形而上学关系是怎样的。首先,副现象主义是一种性质二元论,认为心灵现象只是物理实在的一种副现象或“副作用”,在本体论上处于从属地位的心灵现象是物理现象导致的结果,但是心灵现象反过来却不能导致任何物理事件的发生。其次,取消主义是一种极端的物理主义,认为对于信念、欲望等心灵现象的讨论都是出于常识心理学的谬误,心身关系问题随着科学的发展必将被遗弃,正如随着化学的发展,“燃素是什么”就成了一个不再需要回答的问题。最后,工具主义可以被看作一种温和的取消主义。工具主义对于心灵状态抱持实用主义的态度,认为心灵状态之所以是心灵状态,在于我们对它采取了意向立场。如果不采取意向立场,也可以采取设计立场或物理立场:从设计立场看,它就不再是心灵状态,而是具有特定设计目的的系统;从物理立场看,它也不再是心灵状态,而是合乎物理法则的系统。而具体采取哪一种立场,则取决于我们的需要和视角。
作为当代心灵哲学的核心问题,心灵与身体之间的形而上学关系问题还衍生出心身因果关系、自由意志、他心、动物意识等问题。而当心灵哲学家在探讨这些问题的时候,笛卡尔哲学总是成为出发点。归根结底,笛卡尔的心身实体二元论方案虽然已经不再流行,但心身区分问题依然是当代心灵哲学的基本问题。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哲学与政治学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