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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理解身体概念的两种方式
2018年01月09日 08:5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邓刚 字号

内容摘要:笛卡尔通常被视作身心二元论的开创者,他将思维和广延分别确立为两种实体,前者能思想而无广延,后者有广延而无思想,二者分属两个世界或两个层面。然而,人作为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存在者,既有一个属于广延的身体,又有着属于精神界的灵魂或者心灵。身体和心灵既互相分离,彼此差异,又被统一到同一个人格之中,这一事实一方面很容易为经验所证实,另一方面又很难从理论上加以解释,因此激起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和哲学家投身于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如果回到笛卡尔的文本,重新考察一下他本人在《第一哲学沉思录》中如何谈论身体和身心问题,我们会发现笛卡尔对于身体概念和身心问题实际上还有着不同于上述身心二元论的另一种理解。正是出于上述这样一种关于自我、精神或者灵魂的全新理解,笛卡尔完全抛弃了古代哲学和中世纪的宇宙观、灵魂观。

关键词:沉思;哲学;灵魂;身心;理解;宇宙观;思维;心灵;考察;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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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卡尔通常被视作身心二元论的开创者,他将思维和广延分别确立为两种实体,前者能思想而无广延,后者有广延而无思想,二者分属两个世界或两个层面。然而,人作为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存在者,既有一个属于广延的身体,又有着属于精神界的灵魂或者心灵。于是,问题就出现了:分属于两个层面的身体和心灵,如何被统一在同一个体之中。身体和心灵既互相分离,彼此差异,又被统一到同一个人格之中,这一事实一方面很容易为经验所证实,另一方面又很难从理论上加以解释,因此激起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和哲学家投身于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如果回到笛卡尔的文本,重新考察一下他本人在《第一哲学沉思录》中如何谈论身体和身心问题,我们会发现笛卡尔对于身体概念和身心问题实际上还有着不同于上述身心二元论的另一种理解。

  《第一哲学沉思录》中“第二沉思”的标题是“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在这一章中,笛卡尔提出了自己关于精神或者说灵魂的观点,相对于古希腊罗马哲学和中世纪哲学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革命性的观点。在“第一沉思”之中,他提出为了寻找确定无疑的真理,首先需要进行一种普遍的怀疑,从而进一步考察经历普遍怀疑之后,是否还能剩下什么仍然是确定无疑的。在“第二沉思”之中,笛卡尔指出能够经历住任何怀疑的考验而仍然能够站得住脚的,只有一条原理,即“我思,我是”。在他看来,这是哲学的第一认识、第一原理。在哲学史上,这一原理往往被表述为“我思故我在”,而这个“故”字却引起了太多的模糊和误解。这种模糊和误解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笛卡尔本人的表述确实存在迟疑和含糊之处。实际上,不少哲学家都从三段论的图式来理解“我思故我在”,而这种理解完全与笛卡尔的本意背道而驰。对于笛卡尔来说,“我思”与“我在”之间,完全不存在一种推论的关系,而勿宁是一种直观的把握,在这样一种心灵的直观之中,“我思”和“我在”不过是以不同方式、从不同侧面来把握和观看同一事物的结果,是不同的理解或者观看所得出的不同的“相”,而其后的“本体”却是一致的。“我思,我在”、“我思故我在”,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我思即我在”、“我在即我思”,二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实,是用我的心灵直观可以直接感受和把握到的。但这种感受和把握并非感性意义上的感知,而是知性意义上的理知。

  通过仔细阅读笛卡尔的著作就会发现,“我思”概念本身就是含糊的,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表述。一方面,笛卡尔将“我思”理解为“一个在思维的东西,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在怀疑,在肯定,在否定,知道的很少,不知道的很多,在爱、在恨、在愿意、在不愿意、也在想象、在感觉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我思”似乎对应于所有的意识活动。另一方面,“我思”又被理解为纯粹的知性活动,与身体性相关的活动,如感知、回忆、欲望等被排除在这种理解外。这种模糊性自然而然地加深了后人对笛卡尔的误解。

  正是出于上述这样一种关于自我、精神或者灵魂的全新理解,笛卡尔完全抛弃了古代哲学和中世纪的宇宙观、灵魂观。古代哲学中以某种神圣的努斯或者太一为主宰的宇宙论,被笛卡尔代之以机械论的宇宙观。而亚里士多德关于植物灵魂、动物灵魂、理性灵魂的观点,在笛卡尔看来,完全不足以把握精神,其实际上是将有形事物和精神事物混为一谈。所以,在“第二沉思”中,笛卡尔将思维和广延作了严格的区分,并且指出,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人们往往认为,精神比物体更难认识,因为心灵是一个难以洞察的深渊。那么,当笛卡尔说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时,他所说的精神还是那个充满着混沌、愚昧、黑暗、欲望、伪装,被重重幕布所遮盖的自我吗?还是那个其深处涌动着不息的欲望和意志的精神吗?显然不是。笛卡尔之所以主张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是因为他理解的精神是被其压缩过的、平面化的精神,正如广延是一个被压缩过的、平面化的物质。关于蜡块的著名分析正好为我们清楚地揭示出这一点。蜡块的各种属性最终都化约为广延,即可延展的、可伸缩的、可变动的东西,而这样一种广延正是算术和几何研究的对象。在笛卡尔看来,通过想象、感官都无法真正把握广延,而唯有通过知性、通过一种精神的省察才有可能把握到它。广延的诸种属性都可以在精神之中找到,于是,我越是认识广延,越是认识到广延的这些属性都能在精神之中找到,就越是认识了精神。数学(算术、几何)、广延(平面、图形、运动)、精神(知性),三者之间有一种互相对应的关系,共同构成一个平面化的世界,而正是这样一种平面化的处理,最终使得一种机械论的宇宙观得以可能。

  笛卡尔在“第二沉思”中,一方面把物质简化为广延,另一方面把精神简化为知性,从而确立了思维与广延、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的区分。而在“第六沉思”中,他进入到关于身心关系的探讨。尽管笛卡尔要谈论的是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区别,但在很多地方,我们发现他说的却是灵魂与身体的合一。诸如饥则欲食、渴则欲饮、痛苦等感受,都是我作为身与心的统一体而感受到的。

  在“第六沉思”中,笛卡尔花了不少文字来讨论“自然教导我”这一主题。有些事物只属于我们的精神,因此是我通过思想本身即可认知的,无需借助外物,这些不属于自然。还有一些只属于物体(身体),不属于自然。只有精神与身体的合一,才属于自然。就广义而言,我的自然,包括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以及二者的合一;就狭义而言,我的自然只包括身体与灵魂的合一。这样“自然”的教导便转换为“我的自然”的教导。笛卡尔在这里的论证和论述非常巧妙。我的自然所接受的,只是外部事物在我心中引起的感觉。我的自然的感觉,不再是关于外部世界的存在与否、真实与否的知识,而只是关于外物能否带来利益或伤害的知识。对于“我的自然”,感知活动的主体不再只是身体,也不再只是精神,而是身心复合体。

  我们发现,一方面,在笛卡尔那里有两个重要的区分:一是心物之区别,即精神和物质的区别,表现为思维和广延之别;二是心身之区别,其只不过是思维与广延之二分在身心关系上的运用。然而,另一方面,“我的自然”通过疼痛、感知、饿、渴的感受,所教导给我们的却是身心合一。于是,在笛卡尔那里,有两种考察身体的方式,一种是从心物之分出发,将身体化约为一种广延;另一种则是从身心之合出发,在感知、饿、渴等感受中来考察身体和身心合一。

 

  (作者单位: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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