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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外语让道德决策更功利
2017年05月16日 08:4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付婧 任俊 字号

内容摘要:在被试完全理解外语材料的前提下,当道德两难情境用外语来呈现,相比用母语来呈现,人们倾向于采取更宽松的道德标准,做出基于结果的、功利的判断。情绪反应的强度为什么能够影响道德决策?道德决策的双系统理论认为,道德决策是基于两种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一种是基于情绪的直觉反应系统,另一种是基于结果的理性评估系统。而如果对使用外语的熟练程度和人们的决策做相关分析便会发现,使用外语越熟练,人们的决策就与在母语情境下进行决策越相似,道德决策中的“外语效应”就越不明显,功利化偏向就越不突出。在另外一项研究中,被试被要求完成一些翻译任务,比如将母语转化为外语,或是将外语转化为母语,当涉及咒骂性的词汇时,被试在外语情景中使用的词汇会更为恶毒。

关键词:外语;道德;决策;母语;反应;使用;功利;语言;情绪;天桥

作者简介:

  假如你站在天桥上,身边有一个胖子,列车正从不远处驶来,这让天桥下轨道上的五个人处于危险之中,此时,如果你将身边的胖子推下天桥,胖子的重量正好可以使疾驰的列车停下来,从而保护了另外五个人。面对这一情景,你会怎么做?

  我们常常认为人们在做出道德决策时是基于深思熟虑,因此人们的决定是稳定的,很难被一些与道德无关的因素影响。比如,在上述道德两难情境中,不管这个情境是以母语还是外语呈现,人们的态度都应该是一致的。但心理学家通过科学的实验否定了这一观点,在多个群体中证实了语言对道德决策的影响。在被试完全理解外语材料的前提下,当道德两难情境用外语来呈现,相比用母语来呈现,人们倾向于采取更宽松的道德标准,做出基于结果的、功利的判断。也就是说,人们更有可能做出牺牲一人拯救五人的决定,这就是道德决策中的“外语效应”,它使得人们的决定更加功利化,表现出以最大化收益为目的。

  多数研究表明,道德决策中的“外语效应”是普遍存在的,与所使用的外语类型无关,也与语言差异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差异无关。研究者在多个国家(包括美国、中国、韩国、以色列、意大利、德国等)的不同群体中都证实了这一现象。

  人们难道不能自主地做出道德判断吗?为什么人们的道德决策会受到语言这一无关紧要的因素影响?这背后的机制是什么?研究者从以下三个方面做出了解释。

  一是使用外语会降低人们的情绪体验强度。情绪反应的强度为什么能够影响道德决策?道德决策的双系统理论认为,道德决策是基于两种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一种是基于情绪的直觉反应系统,另一种是基于结果的理性评估系统。前者情绪性地用“心”的思考促进了基于道义的反应,更强调对人的基本权益的捍卫;而后者深思熟虑地用“脑”的思考促进了基于结果的反应,更为看重的是对更大利益的追求,尽管这有时会违背人的基本权益。这两种力量相互博弈,人们的最终选择如何,取决于哪一种力量被赋予更多的权重。

  多数研究显示,相对于母语,使用外语会导致人们的情绪体验强度下降。例如,在一项研究中,被试被要求浏览屏幕上的情绪性短语,与此同时,被试的皮肤电活动被同步地记录,实验者发现,当这些短语以外语形式呈现时,所引发的皮肤电活动更弱。

  显然,在情绪反应强烈时,直觉反应系统占优势,但当情绪反应减弱时,基于结果的理性评估系统便开始占据主要地位,导致人们的思考更加理性,使得决策更为功利。

  二是使用外语会导致人们的认知加工过程变慢。有研究显示,使用外语会打破认知的流畅性,使得决策过程变慢,人们更容易进行深度的思考和加工,从而选择性地激活了基于结果的理性评估系统,抑制了基于情绪的直觉反应系统发挥作用。因此,在道德决策的双系统博弈中,基于结果的理性评估系统占优势,人们会更容易做出功利化的判断,在上述道德两难情境中选择牺牲一人以拯救代表更多利益的五人。

  而如果对使用外语的熟练程度和人们的决策做相关分析便会发现,使用外语越熟练,人们的决策就与在母语情境下进行决策越相似,道德决策中的“外语效应”就越不明显,功利化偏向就越不突出。由此可见,一旦人们对外语的使用熟练起来,认知的流畅性就会被恢复,功利取向就不再那么明显,这从反面印证了认知的流畅性被打破,可能是出现道德决策中“外语效应”的一种合理解释。

  三是使用外语抑制了人们对社会规范的提取。支持这一论点的研究不在少数,比如有研究显示,在外语情景中,人们对日常生活中诸如插队、考试作弊等违规行为的谴责变少。在另外一项研究中,被试被要求完成一些翻译任务,比如将母语转化为外语,或是将外语转化为母语,当涉及咒骂性的词汇时,被试在外语情景中使用的词汇会更为恶毒。研究者认为,在外语情景中,社会和道德的规范不太突出,因此导致被试使用了更负面的语言。

  使用外语抑制了人们对社会和道德规范的提取,可能是通过限制个体自传体记忆的提取来实现的。当我们使用与母语一致的语言在记忆库中进行检索时,记忆的内容更容易提取。更重要的是,社会规则大多是通过社会交流习得的。尤其是儿童时期,父母常常通过语言禁止儿童做某些事,传达社会和道德的规范,以修正儿童不适宜的行为。如果使用外语从记忆库中提取这部分习得的社会和道德规范,难度将高于母语。

  “外语效应”使得道德决策更为功利化,这一发现在全球化的今天具有重大意义。因为人们已经难以避免要在一些外语情景中做出道德决策。比如,法庭对外语案件的裁决,移民、留学生将会面对的日常决策,科研工作者对外文中伦理议题的思考等。不管我们持何种道德观,正确的选择应该基于我们的自由意志,而非使用的语言,意识到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心理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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