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关注数字劳动中人的情感异化问题是反思数字劳动的应有之维。数字劳动包括了创建数字身份、生产数据、消费数据等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的真情实感成了异己的产物。首先，数字身份将现实的人的感性生命抽象化为一系列符号；其次，个体作为数据生产者和消费者对情感的需求被异化成了对无数符号的虚假欲望；最后，数据平台对人民数据的私有化，造成作为数据生产者的个体与自由劳动的类本质之间相异化。目前通过完善数字劳动的制度规范，培育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内核的社会情感以及树立数据共享精神、构建数字共同体等途径才有可能推动人们在数字劳动中的情感解放。

　　关键词：数字劳动 情感异化 自由劳动 情感解放

　　作者简介：董慧，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国家治理研究院；李家丽，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国家治理研究院。

　　一、问题提出

　　数字劳动是信息时代人类主要的劳动形式之一，它有充足的生产目的(资本)、劳动对象(信息数据)和劳动材料(大数据、网络等技术)三要素。目前，对数字劳动的界定基本有两种：一种以自治主义马克思主义为代表认为数字劳动是非物质劳动在信息时代的表现形式，它是生产商品信息与文化内容的劳动，它生产出来的是一种社会关系①；另一种观点以C.福克斯(Christian Fuchs)为代表，认为“涉及数字媒体技术和内容生产中的所有活动”②都属于数字劳动，数字劳动是“社交媒体上的资本积累和商品化”。③如果立足马克思主义劳动观、剩余价值论来审视物质劳动和数字劳动之间的关系，我们会发现它们虽有不同内容与方式，但都属于人类的劳动形式：物质生产实践以满足人的基本生存为目的，而数字劳动则是人们为了更好地适应技术发展创造的劳动；物质生产实践的主要对象是自然资源，数字劳动则是对数据信息的获取与处理。但是，从二者的本质来看，数字劳动依旧属于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物质劳动范畴，它们都是人类实践历史的产物，也都是生产剩余价值的劳动形式。因此，我们要警惕数字劳动对人生活的过度入侵，如果对其不加以规范，就有可能造成人类情感被压抑和忽视的困境。不管是从智能社会的现实来看，还是从数字劳动的理论来看，人的情感都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如何在数字劳动中体现出人的情感价值、推动人的全面解放，这是现实和理论的共同诉求。

　　立足当前中国的现实，习总书记指出要充分认识到互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现代技术对于国家发展和改善民生的重要性，“推动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加快完善数字基础设施，推进数据资源整合和开放共享，保障数据安全，加快建设数字中国，更好服务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改善。”④当前我国的电子支付、政务平台、健康码等数字化应用为个体、社会和国家提供了更加精细化、专业化的技术服务。可以说，大数据战略在政治、经济、生态、教育等领域都有重大作用，切实推进了人民美好生活的实现进程。构建数字中国是数字时代的必然趋势，人的存在状态、认知方式、情感表达、实践方式等都凸显了数字化特征。但当人们沉浸其中切实感受到数字化带给人的便捷性、简明性以及智能性体验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数字劳动正在全面异化现实的人对世界的感性认知活动。全面的数字化遮盖了现实的个人的独特个性，把个体的实践都抽象为“客观理性”的数据。但其实关于人的数据是一种经过筛选的非客观数据，因为人的本质包含了理性和情感双重因素，情感是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重要维度，也是“一种理解世界、把握人性的方式”⑤；也唯有情感不具有客观性和规律性，不能完全用数字化符号去表达，这才为人的全面发展留下空间。虽然在资本逻辑下，情感边缘化的问题一直存在，但是数字劳动通过数字身份、数据包等方式进一步压缩了主体情感的本体地位，这对当下我们实现马克思恩格斯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和人的解放目的提出了严峻挑战。因此，我们应当在数字中国建设的过程中，关注到数字劳动中具有活力的、能动的主体本身所拥有的丰富情感，为增进人民的文化自信、情感解放和幸福体验而努力。

　　从理论层面来看，目前学界对数字劳动中异化问题的批判相对缺乏从经典马克思主义的感性生命等情感维度的思考。一方面，学者们立足于政治经济学的批判视域，主要针对数据本身及相关的数字资本主义、资本逻辑进行分析，倡导推进数据共享，破解数字异化。⑥另一方面，学者们立足于人的伦理价值维度，突出对以数字劳动、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等为基础的“世界的本质就是数据”的世界观进行伦理批判⑦，指出要对智能创新应用进行伦理规范，注重保护个人隐私和国家信息安全，并提出具有针对性的对策建议。⑧但在这两方面的反思中始终预设了人的理性批判能力，并没有真正关注数字劳动中被异化的人的感性生命和自由精神等。数字劳动中涉及的情感问题一是数字劳动中机器是否具有情感？二是数字劳动中人的情感问题。本文要分析和考察的是第二种即在数字劳动中人的情感异化表现、原因以及思考如何实现情感解放。情感解放是指要将人的情感异化状态复归到人的自由本质之中，让人的生命复归于理性和感性的统一中。因此，在进行技术创新的同时也要发展精神文明，正视情感的价值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