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在国家全面推进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时代背景下，提升大学学术治理能力和水平，健全学科评价体系，发挥评价的正确导向作用，具有理论和现实意义。本文在厘清新时代学科内涵的基础上，分析了学科建设对大学发展在政策逻辑、学术逻辑、发展逻辑上的融通关系，并就学科评价在大学治理现代化中的特殊地位，特别是对学科建设的促进作用进行深入探讨，提出了中国学科评价在组织主体、评价标准和评价方案等方面的战略选择，以期为建立中国特色、世界影响的中国学科评价体系，提升我国高等教育现代化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提供借鉴。

　　关键词：学科建设 学科评价 中国学科评价 大学治理

　　作者简介：黄宝印，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主任；林梦泉，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研究员；陈燕，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博士后。

　　学科是大学的基础，是大学的组织细胞和基本单元，是实现大学功能的主要载体。学科的建设和发展与大学发展一脉相连。学科评价作为检验、监测学科建设成效，佐证大学治理绩效以及实施“结果性督导”的重要手段，是大学治理的关键环节，服务于大学和学科发展。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把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作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重大任务。在此背景下，大学治理作为国家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必须提升学术治理能力和水平，健全科学的评价体系，发挥评价的正确导向作用。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加快推进教育现代化实施方案(2018-2022年)》明确提出，“开展研究生专业学位水平和一级学科水平评估”。如何立足国家发展战略和中国教育实际，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从根本上解决教育评价指挥棒问题的指示精神，健全学科评价机制，切实服务中国大学学科内涵式发展，提升大学学科的治理效能是新时代提出的新命题。本文重点在对学科建设与大学发展的关系、学科评价在大学治理现代化中的特殊地位和作用进行思考和分析的基础上，探索提出中国学科评价的战略选择，以期为建立中国特色、世界影响的中国学科评价体系，提升我国高等教育现代化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提供借鉴。

　　一、学科是现代大学发展的重要基石

　　(一)学科的内涵

　　毋庸置疑，关于学科的概念、定义、内涵、功能等有不同的解释，但学科是大学组织的基本细胞、是大学有效运行的基本单元、是推进大学卓越建设的基本要素，则具有广泛共识。学科一词源自印欧字根，拉丁文为“Disciplina”，英文“Discipline”和德文“Disiziplin”都由此衍生而来[1]。英文的学科“Discipline”具有多重含义，包括学科、学术领域、课程、规训、准则、戒律、约束等。

　　不同学者对“学科”概念有不同的理解。学者黑克豪森(H.Heckhausen)使用经验分析法得出结论，认为学科是指对同类问题所进行的专门科学研究，以促使理论系统化与知识更新[2]。比格兰(Anthony Biglan)按照研究对象和探究取向两个维度进行划分，将学科对应为四个区间的不同位置[3]。伯顿·克拉克(Burton R.Clark)认为：“学科明显是一种联结化学家与化学家、心理学家与心理学家、历史学家与历史学家的专门化的组织方式”及“主宰学者工作生活的力量是学科而不是所在院校”[4]。还有学者认为，学科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专业组织、独特的语言系统、特殊的研究战略、特有的规则[5]。从上可以看出，学科的定义大致上可以归为两类：一类是从生产知识、研究学问的角度看，学科是指认识的结果，是知识或知识体系，是学问的分支，是围绕特定对象领域、遵循共同范式所进行的研究活动；另一类是从学术组织管理的角度看，学科是指依据一定的标准条件，按照一定的程序设置，有明确知识边界和职能边界范围的学术建制单位。在大学系统中，学科是承担高深知识传播与发展管理职能的组织单位。

　　无论从知识生产的角度，还是学术组织管理的角度，学科的划分都是基于知识单位的划分。学科体系的划分主要有三方面的作用：一是范型作用[6]。独立的一门学科拥有其独特的研究范式、知识体系、制度、文化等。学科用于帮助人们对某一专门领域高深知识进行认识与探索，它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学科发展的成熟程度。二是指导性作用。它是指在大学人才培养和学科建设中发挥目录性指导作用和规范功能，并用于学科建设、教育统计分类、评估评价等教育管理工作中。三是索引性作用。这里主要是指部分期刊数据公司为实现对其数据库的文献检索、记录和计量分析，进行的索引性学科领域划分。以科睿唯安公司为例，依据数据资源分22个学科领域进行统计分析。部分排名机构基于对这些数据库的使用，索引性的学科领域划分也成为这些机构排名的依据。

　　由于不同的教育系统对知识单位的划分目的和标准不同，学科划分的结果也存在着较大差异。如美国的学科目录，由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研制，主要用于教育统计。美国联邦教育部2020年公布的版本中，共设置48个学科群，二级学科超过450个[7]。我国由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组织订立的学科目录，是国家进行学位授权审核与学科管理、学位授予单位开展学位授予与人才培养工作的基本依据。2018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对2011年2月公布的目录进行了更新，共设置13个学科门类，111个一级学科。

　　随着科技社会发展、学科生态环境及其内部自身张力之间的相互作用，学科作为一个清晰而又不断演进、变化的概念，已有的成熟学科会出现不断分化、组合和繁衍，从而跨越各类学科目录边界，形成新型、交叉等新的学科发展领域，这是学科发展规律的必然，也是生命力之所在。从20世纪70年代起，国际上就开始对跨学科的规律和方法进行理论研究[8]，但是当前对跨学科或交叉学科的认知以及评价认可机制仍然存在较大困难与挑战。

　　(二)学科与大学建设

　　学科作为大学的基础学术组织，可以说，大学的一切工作都与学科建设有关，以不同学科领域为主导构建自身学科生态进而形成学术生态，形成大学自身特色而成为独特的竞争力(优势)。学科的建设与发展对大学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与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学科的建设与发展是大学发展的重要基础。大学中的学科不只是学术的分类，它是大学的基本组织单元，是大学功能的具体承担者。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引导学生的道德品质发展。学科教育始终贯穿着思想政治教育与职业道德教育，如医者“救死扶伤”等，这些通过教师师德影响和日常教学活动时刻塑造和完善学生的品格。其二，培养学生的思维方式和专业能力。通过学科范式训练，塑造学生本学科特有的价值标准、思维习惯和专业能力。学科是科学研究的土壤。高水平的科学研究，首先要能抓住学科前沿[9]，汇聚一流学者，破解科学难题。大学学科的科学研究并不是孤立的，它强调科研与育人相统一，教师通过从事研究将前沿的理论和知识传授给学生，学生通过参与科研，掌握独立获得知识的方法和养成探究知识的兴趣与习惯。同时，学科的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聚焦国家发展战略需求，支撑大学社会服务功能的实现。

　　二是学科的发展水平是大学办学实力的重要标志。社会公认的、独特的、优秀的学科往往成为大学卓越办学实力和良好社会声誉的主要标志。聚焦学科建设，突出重点特色学科，也已成为国内外大学战略发展的普遍选择。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为例，其原先下设14个学院，100多个系，学科发展均衡，特色不明显，始终未进入世界一流大学行列。后来，学校调整策略，重点发展生物原子工程，并鼓励其他学科尽可能配合开展生物原子工程相关研究。经过多年努力，该校生物原子工程位列世界第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世界闻名[10]。纵观国内外著名大学，无不以其特色重点学科见长，提升和确立了大学的知名度，如麻省理工学院以顶尖的工程学和计算机科学而著名，哈佛大学以政治学、商业管理著称，北京大学人文、理学最为突出，清华大学工程、经管最强，中国人民大学人文社科最卓越等。

　　三是我国大学以学科建设为基础不断形成特色与优势。学科建设与我国大学发展特别是与国家重点建设密切相关，如“211工程”“985工程”“双一流”建设，无一不是以学科建设为重要抓手。大学特别是研究型大学都将学科建设作为大学发展的龙头和牵引。随着我国高等教育的实践探索与快速发展，我国学科建设逐步形成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为主干的“三位一体”建设模式，支撑着大学持续发展。立德树人作为大学的根本任务，学科基于其特有的结构范式、知识体系、文化氛围等，对人才培养与发展起着定向教育功能。教育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的《关于高等学校加快“双一流”建设的指导意见》指出，强化内涵建设，打造一流学科高峰，并从明确学科建设内涵、突出学科优势与特色、拓展学科育人功能、打造高水平学科团队和梯队、汇聚拔尖人才，激发团队活力、增强学科创新能力、创新学科组织模式等方面进行了谋划和部署。《关于“双一流”建设高校促进学科融合加快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生培养的若干意见》指出，鼓励高校统筹各类资金，支持人工智能相关学科建设，逐渐形成学科优势特色，推动人工智能向更多学科渗透融合。

　　面对全球化背景下的国际竞争，世界各国纷纷以一流学科建设为突破口，推出各种重点建设战略，以促进国家一流大学的建设进程和提升国家教育综合实力与竞争力。如日本2007年启动实施“全球COE计划”，重点支持优势学科——生命科学、医学、人文科学、交叉学科及新领域等十大学科群和博士研究生项[11]；法国、德国的卓越大学计划，也都是以学科建设为重要推动力；我国2015年发布《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明确提出坚持以学科为基础，强调引导和支持高等学校优化学科结构，凝练学科发展方向，突出学科建设重点，创新学科组织模式，打造更多学科高峰，带动学校发挥优势、办出特色。可见，学科建设是大学发展的基础和推动力，高水平大学都是以高水平学科为支撑，没有一流学科就不可能有一流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