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当前，中国新闻传媒业存在思想、体制机制、技术与人才、资金、税收政策、资质、自媒体监管、版权、新媒体盈利模式9个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在科学研判新闻传媒业融合发展的五大趋势基础上，从政府管理层面、行业层面及社会层面对新闻传媒的融合发展提出相应对策建议。

　　关键词：新闻传媒业；融合发展；问题；趋势与对策

　　作者简介：刘建华，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传媒研究所。

　　2020年是我国新闻传媒业融合发展的第七个年头，在风起云涌的融合实践中，来自政府管理者、业界与学界的各种融合发展观点进行了颇有成效的交锋，融合发展不但在理论上有了明晰的共识，在实践上也展示出全新的格局。以全媒体为建设目标的中国新闻传媒业融合发展现状主要表现在以下12个方面：一是报纸作为传统媒介业态总体呈现大幅收缩态势，报社作为媒体组织部分实现成功转型发展；二是中央级全国性主流报纸融合改革发展步伐较快，初步实现全媒体发展目标；三是省级党报集团积极向全媒体转型，大多数处于迈向成功的艰难阶段；四是地市级党报市场驱力失速，基本靠财政支撑；五是晚报都市报全面衰退，积极转型客户端；六是县级报纸在行政力量助推下，迅速向融媒体中心转型；七是行业性专业性报纸生存压力相对较小，总体改革转型不迫切；八是传统门户网站影响力进一步减弱，作为一种媒介业态市场竞争能力风光不再；九是BAT等商业头部平台具有强大的媒介功能，掌握了信息传播渠道与呈现方式话语权；十是短视频新媒体蓬勃发展，成为主要信息传播业态；十一是手机客户端平台席卷移动传播，成为报业融合改革发展的第一抓手；十二是自媒体野蛮生长，社交媒体泥沙俱下，人们处于空前观念芜杂信息冗余时代。立足于以上发展现状，本文深入剖析了中国新闻传媒业融合发展转型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在对未来发展趋势进行科学判定的基础上，给出了一些相关对策建议。

　　一、当前新闻传媒业融合发展的主要问题

　　我国新闻传媒业经过6年的融合发展实践，在取得令人欣喜成绩的同时，也存在诸多不足，本研究认为，当前最需要解决的迫切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9个方面。

　　1.思想问题

　　一切改革能否顺利开展的前提都是思想问题。改革要打破现有格局，进行利益调整，难免会使某些群体或机构利益受损。但是，只要改革的利益受损者不占大多数，只要改革的结果是获得更大的长远利益，部分与短期利益受损是可以被接受的。由于既得利益、惯性思维与学习成本等的原因，新事物新举措一开始总是会为部分甚至大部分人不理解。当前的媒体融合改革转型，思想问题主要表现为：媒体融合思维观念不强，不知道媒体融合的最终目标与基本任务，指望财政包养；思想不够解放，满足于现状，小富即安，惯性思维，路径依赖，不考虑传媒业的未来生存发展；畏难情绪，存在不想、不敢、不能的思想，缺乏艰苦奋斗、努力创业的精神。

　　2.体制机制问题

　　融合改革转型是在新的技术背景与消费背景下构建新的传媒生态，建设新的传媒体系，打造新的传媒生产力，这就需要与之相适合的生产关系，即科学有效的传媒体制机制。新闻传媒是党和人民的喉舌，“党媒姓党”决定了新闻传媒的本质属性，决定了其社会效益为首两个效益相统一的定位。在既有管理体制下，可以进行较大的机制创新，推动传媒业融合改革发展，建设新型主流媒体。目前，体制机制方面的问题主要表现为：组织机构没有进行根本上的重构，部门融合只是两张皮，未能形成一体化的组织结构、传播体系与管理体制；未能再造基于媒体融合的生产流程；晚报都市报的改革转型犹豫不决，未能尽快按照互联网思维颠覆重构其生产模式与经营模式；未能全面实施全员聘用与岗位聘用，依然在编制身份上打转转；未能实施科学有效的绩效考核机制与激励机制，同工不同酬，分配不合理；未能充分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进行管理，在核心团队持股、高薪激励、“创始人”制度等方面尚需探索。

　　3.技术与人才问题

　　报业融合改革发展的主要瓶颈制约一是技术，二是人才，技术是靠人才来实现的，这两者天然捆绑在一起。新闻传媒发展史其实就是传媒技术变革史，全媒体就是数字技术、网络技术、移动技术与智能技术革新的结果。目前，报纸在融合改革方面的人才与技术问题主要表现为：技术更新总是落后于商业互联网公司，很难成为传媒技术创新的领先者；新媒体技术发展投入机制尚未形成，需要新媒体发展基金等来推动新媒体技术研发；人才转型滞后与人才培养缓慢，传统媒体人员自身转型跟不上新媒体、新技术、新时代的要求，由于时间与培训教师专业水平等问题，难以有效提升专业水平；针对新闻采编人员的中央级层面的融合发展培训相对欠缺；媒体融合发展人才的职称制度不完善，影响了各类人才的职称晋升通道；优秀人才招不进来，媒体融合技术团队实力、能力不强；优秀人才留不住，不论是西部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内蒙古日报集团、宁夏日报集团，还是东部经济发达地区的浙江日报集团，都是如此，骨干人才大多流向互联网企业、知名国企与民企、行政机关等领域；懂技术、会策划、善写作、统筹协调强的人才欠缺，具有互联网思维和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尤为欠缺。

　　4.资金问题

　　新闻传媒实行事业身份企业化管理，这就需要在经营上不断努力，确保日常基本运作经费。同时，为了在竞争中不断发展，避免淘汰，尤其是在媒体融合改革转型上获得新生，确保新型主流媒体地位，更需要在资金上有强大的保证。事实是，在新媒体的冲击下，传统媒体原有的商业模式受到极大挑战，以发行的二次售卖获取巨大广告收入的时代已经过去，很多传统媒体的广告收入断崖式下滑，甚至为零，转而依靠之前并不重视的发行收入苦苦挣扎(发行收入大部分来自财政支付)，发展资金极为有限，很多市场化经营的都市报也相继倒闭。当然，一些改革转型较早的报业集团，凭借多元化经营，依靠动漫游戏、文化旅游、文化地产等收入，为融合改革转型提供了一定支撑，争取了发展时间。媒体融合发展与技术研发需要更大的资金投入，而新媒体收入相对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新媒体产品和视频业务有一个较长的投入期。各个报业集团原来做出重要利润贡献的非媒体板块增长乏力，总体亏损，发展资金更是捉襟见肘，加上相关产品项目的发行销售、引流推广、产品兑付、还贷逾期等经营风险，资金问题较为严重，需要政府、行业及业外资本共同努力，为报纸融合改革发展转型提供资金保障。

　　5.税收政策问题

　　在当前媒体的发展态势下，报纸融合改革转型的压力较大，融合发展是其能否获得新生的机会。对于管理部门而言，除了在项目资金上给予大力支持外，还需要在政策上给予充分关照，其中，税收政策非常重要。目前，对媒体文化企业税收方面的“先征再返”“减二免三”等优惠政策尚未到位，对媒体单位自筹资金用于融合发展的专项资金征税加大了媒体企业的负担，公益新闻宣传补贴政策尚不充分。

　　6.资质问题

　　在融合改革发展过程中，报业集团积极建设新媒体，新闻网站、微信公众号、手机客户端、头部平台入驻号等快速发展，从几十种到几百种不等，处在跑马圈地时代。有些省市融合改革一步到位，把报纸、广播电视、网站等媒体进行全面整合，建设融媒体中心。目前，省级融媒体中心有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宁夏融媒体中心也在积极推进中。地市级融媒体中心有银川市新闻传媒集团、绍兴融媒体中心等13个。县级融媒体中心更是上千家，此外，还有类似当代贵州融媒体集团的机构。这就面临一些资质问题。主要表现为：第一，记者署名是融媒体中心记者还是合并前各报台的记者？现实情况大多署名融媒体中心记者(如当代贵州融媒体集团署名为当代贵州全媒体记者某某某)，而融媒体中心的新闻机构身份还未确认，署名融媒体中心记者有违规之嫌。第二，党报和都市报创办的新闻客户端也没有合法的新闻机构身份，从这个方面而言，现在风头正劲的全国性新型主流媒体澎湃新闻、封面新闻、上游新闻、浙江24小时、红星新闻等客户端都是非法运营的，显然这又是不合理的。第三，正是由于融媒体中心与新闻客户端新闻机构身份的未确认，从业人员就面临不能申请记者资格证的问题(当然，很多记者都是以纸媒从业人员身份如《华西都市报》《钱江晚报》申领记者证)。第四，报纸融合转型从事互联网信息产品服务与视频产品服务，就面临《互联网信息服务许可证》《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的问题，而这两个证分别由网信办、广播电视总局审批，从而给报纸融合改革发展带来不小的资质与许可证问题。

　　7.自媒体监管问题

　　自媒体的野蛮生长与社会媒体的泥沙俱下，在一定程度上与我国目前监管体系不完善有关系。由于注册登记的便利性，基于手机用户的自媒体发展非常迅速。据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6月，我国手机网民规模达8.47亿，较2018年年底增加了2984万人。自媒体平台多以微信公众平台、微博及头条账号为主，这三大平台的流量大多来自于手机端用户，手机网民数量的增长保障了用户的需求量。这也给自媒体带来了巨大的商机，移动广告是自媒体平台最重要的变现模式，据估计，移动广告市场规模在2019年将突破4800亿元。由于有利可图，自媒体在信息发布上经常抢占先机，显得非常随意、活跃和“自由”，使传统主流媒体在网络舆情事件关键时刻丧失了舆论引导主动权。除了时间上毫无顾忌的抢先，自媒体在内容上也把关不严，“腥星性”等低俗恶俗内容频出，严重影响了主流价值观的传播与意识形态的塑造。由于监管体系不完善，事先也难以控制自媒体发布的内容，事后对自媒体从业者及自媒体平台的处罚力度也不够大，难以发挥惩恶扬善的震慑作用。

　　8.版权问题

　　版权是文化产业的核心资源，版权制度是文化产品能够进行交易获利的保障。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正是因为版权的法律保护，才能确保文化产品生产者(指作者及产品复制机构)的署名权与财产权，从而激发全社会创意的大喷涌，最终满足人民不断追求美好精神文化生活的需要。长期以来，报纸等传统主流媒体的版权意识不强，在广告收入为主要支撑的时代，版权收入往往为人们所忽视。然而，报社在报纸新闻、评论以及融合时代视听产品上的生产投入是不小的，复制成本却几乎为零。新媒体时代，好的新闻作品一旦出现，就会被新媒体瞬间传播。很多新媒体平台就是靠聚合分发传统主流媒体的新闻作品牟取巨额利润，传统主流媒体几乎没有获得任何版权收入。近年来，四川日报报业集团的封面新闻版权意识日益增强，积极与其他机构合作进行版权交易，2018年版权收入达到1000万元。当然，更多的报纸媒体在版权收入上基本颗粒无收，相反，还会经常被社会上的机构因版权问题而起诉。当前有一些公司或个人通过技术手段精准搜索到全国各地知名党媒所办的网络媒体转载某热点报道，而且该报道涉及较多图片，他们通过低价转让获得短期版权，向各转载媒体索要几万、几十万元的版权费，一旦协商不成就诉至法院，提出巨额赔偿金。法院大多简单参照《著作权法》，未充分考虑媒体的特殊性质和原告批量“恶意起诉”的事实，这对公益性质的党媒新媒体平台的发展壮大是极其不利的。应该加大对公益性质新媒体平台的保护力度，维护党媒法治生态的健康发展，出面协调有关部门专项研究，尽快出台著作权侵权裁量指导性意见。

　　9.新媒体盈利模式问题

　　省级党报集团与地市级党报积极向新媒体进军，在投入上是不遗余力的。2018年，1645家报纸创办了新媒体，占比为65.22%。平均有新媒体数量为13家。新媒体营业收入占比排名前十的为《大众网络报》《读者报》《锡林郭勒日报》《周末报》《独山子石化报》《浙江城市广播电视报》《嘉兴广播电视》《重庆商报》《菏泽广播电视报》及《城市商报》。2018年，新媒体从业人员共有18897人，行业从业人员共有180466人，新媒体从业人员占比为10.47%。新媒体从业人员前十的党报有湖北日报、新华日报、福建日报、河北日报、四川日报、甘肃日报、湖南日报、重庆日报、解放日报、浙江日报等。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新媒体营业收入较高的基本都是行业性专业性报纸，没有一家省级党报集团，而省级党报的新媒体从业人员又是最多的，这说明在新媒体盈利模式上，传统主流媒体还在苦苦探索，变现能力有待进一步挖掘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