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塞诺芬尼（Xenophanes，又译作“克萨诺芬尼”、“塞诺芬尼”、“色诺芬尼”，约前565—前473）是古希腊诗人、哲学家，爱利亚学派的先驱。在其著作残篇中，有多处提到了神。他在《论自然》中说：“有一个唯一的神，是神灵和人类中间最伟大的；他无论在形体上或思想上都不像凡人。”“神是全视、全知、全听的。”它可以“毫不费力地以他的心灵的思想力左右一切”。正是根据克塞诺芬尼的这些观点，不少哲学家在一些西方哲学史论著中将其视为有神论（“一神论”）者。

　　克塞诺芬尼曾周游各地，他发现各地都供奉着神，但被人们供奉的神又各不相同，比如埃塞俄比亚人供奉的是黑皮肤、扁鼻子的神；色雷斯人供奉的则是蓝眼睛、红头发的神。凡人们都“幻想着神是诞生出来的，穿着衣服，并且有着与他们同样的声音和形貌”。更有甚者是还有人认为神也“偷盗、奸淫、彼此欺诈”。于是，他嘲笑道：“假如牛、[马]和狮子有手，并且能够像人一样用手作画和塑像的话，它们就会各自照着自己的模样，马画出和塑出马形的神像，狮子画出和塑出狮形的神像了。”因此，他大声疾呼：“在人们中间，要赞美那个饮酒之后仍然清醒、心里仍然不忘记美德的人。不要歌颂泰坦诸神、巨人或半人半兽的怪物们的斗争，这些都是古代人的虚构……”基于此，笔者认为，克塞诺芬尼在这里不仅是对荒唐可笑的多神论和神人同形论的无情揭露和批判，同时也是对有神论的否定。

　　然而，克塞诺芬尼在《论自然》中所说的那个“神”又是什么东西呢？是不是人们所主观臆造的独立于客观物质世界之外的一种特殊的精神实体呢？第欧根尼·拉尔修说，克塞诺芬尼宣称“神的实体是球形的，与人的形体毫无相似之处。神全视全听，然而并不呼吸”。辛普里丘在《物理学》中记载：德奥弗拉斯特说，克塞诺芬尼假定了一个唯一的始基，把整个存在看成唯一的东西，认为它既不是无限的，也不是有限的，既不是运动的，也不是静止的。德奥弗拉斯特还认为，他提出这个意见，与其说是说明自然，不如说是说明另一个东西；因为据克塞诺芬尼说，这个唯一的宇宙就是神。他指出它是唯一的，因为它比任何东西都更加有力……它的力量是高于一切的。据这些记载，我们已不难看出，克塞诺芬尼在《论自然》中所说的“神”，并非人们所主观臆造的独立于客观物质世界之外的一种特殊的精神实体，而应是客观物质世界本身——“唯一的宇宙”。

　　此外，我们还可以再看看克塞诺芬尼在《论自然》中的其他论述。他说：“一切都从土中生，一切最后都归于土。”“海是水的源泉、风的源泉。因为如果没有大海，在云中就不会产生从里面刮出来的风暴，也不会有江河的泛滥，也不会有天空的雨水；大海可以说是风、云和江河之父。”“太阳在大地上面巡逡，温暖着大地。”“我们都是从土和水中生出来的。”

　　首先，克塞诺芬尼说的是“一切都从土中生”，“神”无疑也被包括在了“一切”之中；如果“一切”包括了“神”，那么，“神”也就必然是“从土中生”的了。然而，这与他自己的“神”不死不灭的永恒性显然是矛盾的。其次，克塞诺芬尼说大海“是风、云和江河之父”，太阳“巡逡”并“温暖着大地”，土和水生出了我们，那么，“神”的力量又哪里去了呢？他自己不是宣称“神毫不费力地以它的心灵的思想力左右一切”吗？这显然又是矛盾的。

　　所以，我们可以不把克塞诺芬尼的“神”理解为一种特殊的精神实体，而是把它理解为客观物质世界本身——“唯一的宇宙”。因为“神”是“唯一的宇宙”，土当然是宇宙的组成部分。土生一切与“神”生一切是统一的。大海“是风、云和江河之父”，太阳“巡逡”并“温暖着大地”，土和水生出了我们等，与“神”“左右一切”也不再矛盾了。因为“神”是“唯一的宇宙”，大海、太阳、土和水，无不是这个“唯一的宇宙”的组成部分。大海的力量、太阳的力量、土和水的力量，无不导源于宇宙亦即导源于“神”。大海之所以能够导致风暴和江河泛滥，太阳之所以能够“巡逡”并“温暖着大地”，土和水之所以能够生出我们，这无不是“神”“左右”的结果。

　　综上所述，克塞诺芬尼在《论自然》中所说的“神”，不是什么人们所主观臆造的独立于客观物质世界之外的一种特殊的精神实体，而正是客观物质世界本身——“唯一的宇宙”。他之所以将这“唯一的宇宙”称之为“神”，只不过是为了让当时的人们所接受罢了。

    （作者单位：安徽省社会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