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东京审判的相关研究日益为学界所重视。本文旨在介绍史料整理动向和相关数据库建设的主要成果。

　　一、东京审判的历史文献

　　二战结束后，东京审判作为亚太地区唯一的A级战犯法庭，与纽伦堡审判共同确立了追究侵略战争中的个人刑事责任原则，对国际刑法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长达两年半的审判也给后世留下了数量庞大的文献资料。它们对研究日本近代政治史、日本对华乃至整个亚洲地区的侵略战争史都具有重要的价值。

　　东京审判的历史文献按内容可以分为两大类：第一，记述法庭自身历史：包括庭审记录、庭审录像、当事人的各类信件、电报、备忘录等。此外还有法庭设立之前同盟国关于审判构想和建立的系列文件。沃特认为，通过这些文献可以了解东京审判——作为20世纪前半叶这段风云变幻的历史进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如何在各方势力角逐之下一步步形成和发展。第二，对战争的叙事：因审判需要而集结的文献资料，包括体量庞大的法庭庭审记录和控辩双方提出的证据文献。刘子健认为这些用于检辩双方在庭上相互攻防的资料在历史学家的眼中也是勾勒战争历史的素材。

　　二、东京审判史料的整理

　　自审判结束至今，对东京审判史料的整理大约经历了三个阶段。

　　（一）审判结束至1950年代

　　审判刚结束，日本国内各家报社和出版社便通过各种渠道对庭审记录进行出版，弥补了占领当局未能及时刊行正式记录的不足。主要是《远东国际军事审判公判记录》（富山房，1948-1949年）、《远东国际军事审判速记录》（雄松堂，1968年）。而朝日新闻调查研究室1953年出版的《远东国际军事审判记录目录及索引》是第一部公开出版的东京审判资料索引类出版物。

　　（二）1980—2010年代

　　这一时期，东西方的历史学者突破了研究中意识形态的窠臼，开始重视史料的整理和编纂。《东京战争罪行审判》（加兰德出版社，1981年）是英文世界首次出版完整的英文庭审记录、判决书和法官个人意见。其《索引和指南》则是英文世界最为详尽的东京审判研究工具书。

　　在日本，最重要的文献工作由粟屋宪太郎开创。1987年起陆续出版了由他主编的美国国家档案馆所藏国际检察局的档案。而小堀桂一郎依据原日本法务省图书馆藏资料主编出版了《东京审判驳回及未提出辩护方资料》.

　　（三）2012年以后

　　这一时期国内学界开始重视东京审判史料的整理和编撰。从2012年起，国家图书馆和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陆续从美国国家档案馆和日本国立公文书馆征集战后审判的相关档案并影印出版。中文工具书和文献索引的编纂也同步展开。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自2013年起陆续出版了《东京审判研究手册》以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和《国际检察局讯问记录》三部大型文献的配套索引及附录，使中文世界首次有了研究东京审判的工具书。

　　三、数据库建设：联结多形态的史料

　　相比传统的纸质媒介，数据库建设的兴起使得海量的历史文献开始了信息化的进程。多家机构已经对各自的东京审判馆藏资源建立开放的数据库平台，除了美国国家档案馆、日本国立公文书馆等国家档案馆，还有哈佛大学法学院图书馆的“约瑟夫•贝瑞•季南数字文献”、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图书馆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个人数字馆藏”、国际刑事法院法律工具数据库、中国国家图书馆的“东京审判资源库”、抗战文献数据平台，等等。

　　这一类在线资源的本质是，将缩微胶卷、纸张等线下资料经过数字化扫描之后按内容、时间等分类排序制成线上资源。它们虽然大大扩展了资源共享的范围，但仍然只能视作传统纸质出版的延伸。两者在文献利用上有着相同的局限：限于顺序浏览检索，难以进行主题乃至全文检索。

　　毫无疑问，全文检索功能将大大提高文献的利用效率。然而是否能够实现这一功能要视原始档案文字的语言及形态等要素情况。具体到东京审判的史料，大量的个人文书信函均为手写体文字，同时兼有英、日两种语言，再加上部分原始档案质量较差，字迹模糊，这些都对文字识别的处理带来极大的难度。好在作为审判核心史料之一的庭审记录格式规整，并且档案图像质量较高。目前东京审判文献数据库已首先实现了英文庭审记录的全文检索功能。

　　以关键词为线索搜索庭审记录，大大提高了检索精度和灵活度。相比于简单的展示，可以说这一功能的实现才真正体现了史料数字化处理较之传统整理编纂的优势。

　　利用庭审记录的全文检索功能还可以帮助其他史料的“复活”：美国国家档案馆藏有数千分钟的东京审判庭审原始视频。然而这批视频除了开头简单标示日期和拍摄者之外，再无任何信息。即便是英语母语者也难以弄清视频中走马观花似的证人和律师。因此，要使视频资料有效地传达信息和正确地被利用，必须补充完整背景信息——配字幕和提取视频关键信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以文字的庭审记录为支撑，通过视频提供的日期信息对当日庭审记录进行全文检索，定位视频在庭审记录中的位置，匹配英文字幕，翻译中文字幕，再以日文庭审记录校对完成。通过这样一套流程，展现在读者面前的东京审判庭审视频才真正算是“活着的史料”。

　　结语

　　东京审判的历史文献具有文字、图片、视频等多种形态。相比于传统的史料整理方法，利用数字手段来处理史料显然具有明显的优势。全文检索功能的文献数据库不但能够实现对大规模史料的集中灵活检索，更能将不同形态的史料相互联结，使历史文献能得到更大程度地有效利用。在未来的数据库建设中，应有更多类似的尝试。

　　（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