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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迎胜:唐宋之际龟兹地区的文化转型问题
2014年04月15日 11:36 来源:《西北民族研究》2001年第2期 作者:刘迎胜 字号

内容摘要:入宋以后,我们看到龟兹的文化面貌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其主要表现为当地居民不再使用吐火罗语而改操突厥语,放弃佛教改宗伊斯兰教,即语言上的突厥化与宗教上的伊斯兰化。”11学者们已经注意到,“阿羯山”或“阿羯田山”的名称,很可能是突厥语Aq—Tagh“白色的山”的音译12,而“白山”这个称呼似为此突厥语名称Aq—Tagh的意译。Toghuzghuz系突厥语Toquz与Oghuz两词复合,意为“九部落”,相当于汉文文献中的“九姓”,在后突厥时代突厥碑铭中,指铁勒,在穆斯林史料中通常指回鹘。37巴托尔德:《蒙古入侵时代的突厥斯坦》[M],第一部分,史料(TypkecTan B3noxy MoHTo nbckoro HaIII ecTBH~t, TI·1, TekeT),此据罗致平译:《中亚突厥史十二讲》,第136页(译自德文本Wilhelm Barthold。

关键词:突厥;中华书局;佛教;公元;波斯;西域;长安;白山;抄本;可汗

作者简介:

  龟兹在西域成为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地区,有其重要原因。

  首先,20世纪上半叶,学者们对龟兹及其附近地区发现的古文献的深入研究,表明在上古时代的某个时刻,一支操印欧语的部落迁入龟兹及其左近,在这里定居下来。他们的语言属于原始印欧语(Proto—Indo—European)的Centum语组,学者们将其定名为吐火罗语(Tokharian)。由于在语言学分类学上“吐火罗语”与其近邻——印欧语的主要东方分支印度一伊朗语(Indo—Iranian)的距离较远,反而与分布于欧洲的拉丁一凯尔特语与日尔曼语有较近的关系,故它在印欧语分类学的研究中占有举世公认的重要地位。这使得库车成为古代印欧语在东方分布最远点的标志地名之一。

  此外,龟兹是西域与内地文化交流最密切的地区之一。它是佛教东传过程中的一个重要中继站。龟兹人鸠摩罗什在佛经翻译与中国佛教传播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多元文化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古代龟兹独具特色的乐舞,深受内地人的喜爱。

  西汉时龟兹为西域36国中之大国,曾与匈奴建立了密切关系。唐代除咸亨年(公元670-674年)到长寿元年(公元692年)的约20年间外,这里自7世纪中叶至8世纪末,一直是安西都护府的治所。贞元(公元785—804年)初,其地人吐蕃。此后为回鹘所居。入宋以后,我们看到龟兹的文化面貌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其主要表现为当地居民不再使用吐火罗语而改操突厥语,放弃佛教改宗伊斯兰教,即语言上的突厥化与宗教上的伊斯兰化。本文拟先讨论龟兹地区的突厥化进程,继而研究高慧超所见之龟兹汉僧佛寺,然后再考察这一地区的伊斯兰化的早期过程。

  一、吐火罗语的消失问题——突厥化浪潮

  北朝时代,中原人对塔里木河的上源有了相当科学的了解。《周书》描述塔里木河之南源和田河时称:(于阗)“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水,即黄河也。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俱北流,会同于计戍。”1《通典》有大致相似的记载:“首拔河,亦名树拔河,或云黄河也。北流七百里入计戍水,一名计首水,即葱岭南河,同入盐泽。”2

  比照今和田河上源,可知所谓于阗城东之“树枝水”或“首拔河”,即今之玉龙喀什河(Urung Qash)3。惟其名称“树枝水”(或“首拔河”),来源不详。城西之达利水,显系今之喀拉喀什河(Qara Qash)4。“达利”之音虽近于波斯语darya(意为“河”或“海”),但5-6世纪时,于阗地区非波斯语影响区,故“达利”不可能是darya的音译。查和田塞语(Khotan Saka)中“石”为dura5,它是否为“达利”之原字,有待于研究。

  “计戍”之原字,或为和田塞语garsva“石”6,或为突厥语qash“玉”的音译。若为后者,则说明早在5-6世纪时突厥语的影响已经扩及此。据上引《周书》的记载,计戍似为白玉河与墨玉河汇流处的地名,或汇流后的和田河河名,恰同于阗自古出美玉的事实相应。而据上引《通典》的记载,白玉河和墨玉河从于阗向北流350公里后,方汇人“计戍水”,则此“计戍水”相当于塔里木河今阿克苏以下河段。如“计戍”的名称源自突厥语qash之说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北朝时此地名所用之地理范围已与龟兹不远。

  我们还注意到,至少自汉代起,天山东段在汉文史料中常被称为“白山”。《后汉书》记:汉军“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人车师”7。《后汉书·耿秉传》亦记,此年冬汉军1.4万“复出白山击车师”8。《太平御览》卷50《地部》所引《西河旧事》的文字,曾解释了“白山”这个名称的来源:“天山高,冬夏长雪,故曰白山……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9可见“白山”得名于天山之巅的长年积雪。“白山”之称沿用了相当长的时间。《隋书·铁勒传》中对“白山”有如下记载:“伊吾以西,焉耆之北,傍白山。”10

  龟兹附近的“白山”又称“阿羯山”。据《通典》记载:“龟兹,一日丘兹,又曰屈茨。汉时通焉。王理延城,今名伊逻卢城。都白山之南二百里。隋《西域图记》云:‘白山,一名阿羯山。”11学者们已经注意到,“阿羯山”或“阿羯田山”的名称,很可能是突厥语Aq—Tagh“白色的山”的音译12,而“白山”这个称呼似为此突厥语名称Aq—Tagh的意译。如此说成立,则龟兹以北天山一带很早就有操突厥语的部落在活动。

  在突厥出现于史册之前,早期操突厥语的民族在天山草原的活动尚有其他证据。《旧唐书·地理志·北庭都护府》下记“金满”县:“后汉车师后王庭,胡故庭,有五城,俗号五城之地。”此即“北庭”的突厥语名称Beshbaliq(别失八里)之来历,粟特语称为 Pen—jkat,其意亦为“五城”。

  唐初玄奘西行求法,曾从伊吾即今哈密西行,进入高昌界边城白力城13。“白力”这个名称使人联想起突厥语baliq,意为“城”。另一条与之相关的史料是《呜沙石室佚书》所收《西州图经残卷》中“出高昌县北乌骨山,向庭州”的记载。这里的“乌骨”很可能是突厥语Qghuz“部落”的译音。由此可以设想,唐初以前,龟兹以西今阿克苏地区、龟兹以北的天山草原及其以东的高昌地区,突厥化的过程很早已经开始。处于上述诸地包围之中的龟兹地区想必亦受其影响。

  龟兹地区突厥化的历程在穆斯林史料中亦有记载。成书于10世纪的波斯无名氏地理书《世界境域志》将龟兹分别称为KUCHAN或KUCHA,并有如下记载:“5.KUCHAN,是一个小镇,居民为吐蕃人和中国商人……10.KUCHA(原文如此),位于边境,属中国,但九姓(Toghuzghuz)经常袭击居民。城内多乐趣之事。”14

  无名作者在这里将龟兹称为中国属地,并提到吐蕃和“九姓”。上述描述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可判定,其所据资料当属唐与吐蕃争夺西域时代。由此可知8世纪上半叶以后,回鹘人的势力已经伸及龟兹。

  公元840年漠北回鹘汗国败亡,余众西迁。其中有一支在阿跌氏率领下进入北庭,而另一支在回鹘相国  职的率领下拥外甥庞特勤移居安西15。这应被视为龟兹地区吐火罗语渐次退出历史舞台,当地人口逐渐突厥化过程中的一道重要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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