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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时中:自由无需理由 ——再论马克思对黑格尔的“颠倒”
2017年06月17日 23:1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王时中 字号

内容摘要:破解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的"颠倒之谜"的难点,在于理解马克思对黑格尔辩证法之"欲拒还迎"的态度。除了理论逻辑意义上的辩证法,还有一种实践取向的辩证法。即从对现实的肯定的理解逼向了对现实的否定的理解,从资本逻辑的理论构造逼向了自由人联合体的理想的追寻。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南开大学哲学院副教授 王时中)

  我的问题是破解马克思和黑格尔哲学之间的颠倒之谜。我试图以费尔巴哈的人本学对黑格尔哲学的颠倒作为参照切入到这个问题。原因是费尔巴哈在马克思之前便试图对黑格尔的哲学进行颠倒,而马克思又受费尔巴哈的影响,因此,重新考察马克思和费尔巴哈之间的“同路”与“歧路”,对我们破解“颠倒之谜”,是有借鉴意义的。具体来说,我援引了中世纪以来的理智主义神学传统与意志主义神学传统的对立来作为重新考察黑格尔理性神学、费尔巴哈人本神学与马克思历史科学关系的理论背景。中世纪以来,理智主义和意志主义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以奥古斯丁、阿奎纳为代表的传统和以司各脱为代表的传统之间,前者认为上帝没有创立道德,上帝的存在及其创世的意志,均遵循人的意志规定;后者认为,上帝创造了道德,并通过他专断的意志命令把它强加于我们,但其意志不是人所能理解的。如果说在理智主义的神学传统当中,人不过是神学目的论链条当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但在意志主义的神学传统当中,上帝的任意独断却使得理智主义的金字塔式的价值等级秩序夷为平地。正是因为上帝的创世意志是人类的理智所力所不及的,所以,相对于上帝的创世的意志,所有的存在者都是偶在的,而与存在者相关的价值也是偶在的,人的自由是无须理由的,一切都是平等的。如果这种区分是可以成立的,那么,从中世纪的神学传统当中竟然可以开出一种论证人类自由之绝对正当性的人本学。基于这种传统的差异,重新考察黑格尔、费尔巴哈以及马克思之间的关系,我们至少可以获得四个方面的识见:

  第一,黑格尔不过是将意志主义的神学传统中获得的人的自由重新整合到一种目的论或者理智论的秩序中。但这种整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引入历史的维度,这种历史理性使得黑格尔哲学获得了某种辩证而精致的外观。反过来说,黑格尔哲学内部蕴含着理智主义与意志主义两种传统,他是以绝对精神的辩证运动将两者保持并消融于其体系中的。

  第二,费尔巴哈无视意志主义传统对人的自由的绝对性的论证成果,仅将神学视为人类本质的异化形式,试图通过人的本质的复归来颠倒原来属于神学的内容,但他所理解的人还是自然意义上的人,他对人的自由所作的论证,还是从理智主义、自然主义的立场出发的。因此,他对人本神学无法为其所欲论证的人的自由奠定坚实的基础,最终还是一种理智主义的新的发展,他并没有真正颠倒黑格尔哲学。

  第三,在论证人的自由、反对黑格尔思辨哲学的历程中,费尔巴哈是马克思的同路人,表现在马克思的博士论文对伊壁鸠鲁之偶然相遇的原子论的阐发。其差异在于两者对人的理解不同,对自由的理解不同,由此导致了对黑格尔辩证法态度的不同:费尔巴哈没有意识到思辨辩证法对中世纪以来的意志主义神学和理智主义神学的传统的张力的保持,更没有体会到意志主义神学传统对人之自由的绝对性的论证。而马克思从从事实际活动的人出发,不仅仅将实践作为自由的基础,而且试图构造一门以实践为对象的理论形态,一门描述人类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真正的实证科学和历史科学。

  第四,破解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的“颠倒之谜”的难点,在于理解马克思对黑格尔辩证法之“欲拒还迎”的态度。马克思之所以拒绝它,是因为黑格尔扩充了观念的力量,将其视为现实事物的创造主,完全颠倒了现实事物和思维过程的关系;之所以要迎接它,是因为辩证法在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理解。而辩证法之所以能够同时保存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理解”和“否定理解”,乃是拜黑格尔辩证法之所赐。但除了理论逻辑意义上的辩证法,还有一种实践取向的辩证法。即从对现实的肯定的理解逼向了对现实的否定的理解,从资本逻辑的理论构造逼向了自由人联合体的理想的追寻。基于实践取向的这种理论逻辑便不再是自足的,而是自反的;不再是连续的,而是非连续的。经过马克思改造之后的黑格尔辩证法,已经不再是理论逻辑内部的左右逢源或者执两用中,而是逼向理论逻辑的边缘。正是由于未能区分马克思辩证法的理论逻辑与实践取向,才产生了马克思与黑格尔辩证法之间的“颠倒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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