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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经典方法的成功运用 ——重读史图博《海南岛的黎族》
2016年08月31日 21:28 来源:人文岭南第63期 作者:周伟民 字号

内容摘要:人类学经典方法的成功运用——重读史图博《海南岛的黎族》。百科全书式记录黎族生产生活中国古代典籍中对黎族内部族群的区分,一般是以是否供赋税而分为熟黎和生黎。最后,史图博还将黎族和台湾高山族、东南亚地区的民族作比较研究,并用体质人类学方法作详细观察和测量,进而探讨了黎族的族源问题。融入黎族社会生活史图博运用的另一经典方法,是让自己融入黎族的社会生活,同步观察与参与,揭示出黎族传统文化中两个重要节点,并作出高学术水准的学术阐释。黎族的织锦,联系到史图博的叙述,实际上是指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黎族有关文身的传说很多,史图博仅提及“约加西拉”这一则传说,目的是用其来引证黎族母权制特征而已。

关键词:史图博;方言;图片;黎族文身;黎族研究;海南岛;记录;田野;著作;黎族聚居地区

作者简介:

  史图博,生理学家、文化人类学家,德国耶拿大学教授。1885年6月生于德国,1924年应邀到上海同济大学任教,曾1931年和1932年先后两次到海南岛作调查。《海南岛的黎族》这部著作就是史图博在这两次田野调查所得材料基础上整理而成的。全书分为对4个方言的黎族作正面论述和对岛内的苗族、汉族、伊斯兰教徒作稍带叙述两个部分。书中还将黎族和台湾高山族、东南亚地区的民族作比较研究,进而探讨了黎族的族源问题。更可贵的是,书中保留了260幅当时实地拍摄的图片,这些图片深具历史文献价值。可以说这部著作保留了20世纪30年代黎族人民的鲜活生活史,成为研究黎族的原生态资料。这部著作是人类学经典方法的成功运用,开拓了现代科学意义上黎族研究的先河。史图博在研究方法上的贡献,概括来说有以下三方面。

  百科全书式记录黎族生产生活

  中国古代典籍中对黎族内部族群的区分,一般是以是否供赋税而分为熟黎和生黎。这种说法延续到近代且影响十分广泛。在最初进入黎族聚居地区的外国人中,如1881年到黎族聚居地区考察的美国传教士香便文和由另外一批传教士于1919年出版发行的《棕榈之岛——海南概览》中,也沿用此说。

  史图博对黎族的理解,是在田野调查中通过实地体会得出的。首先,他突破了历史上中外学术界对黎族内部类别的区分,将他所调查到的黎族中的本地、岐、侾、美孚的黎系加以叙述,而又实事求是地回避了他没有到达的保亭县加茂镇居住地的赛黎。他的这种划分以田野调查为依据,建立在民族学、民俗学和语言学的基础上,直到今天仍在沿用。

  其次,史图博对每个支系的黎族都作出全方位的研究和记录,对黎族居住区域内,不同方言、生态环境、文物遗传、民间风俗、农业生产、狩猎、商业、饮食、器具、工具、纺织、社会生活、社会结构、人民健康、居住条件、民族特性、衣服、装饰、发结、文身、建筑、歌谣、音乐、艺术、宗教信仰、受汉族影响的程度以及派系械斗等,作了前所未有的百科全书式的记录。

  最后,史图博还将黎族和台湾高山族、东南亚地区的民族作比较研究,并用体质人类学方法作详细观察和测量,进而探讨了黎族的族源问题。这给学术界提出了一个新的探索和重要课题。

 

■番阳侾黎(武士)    资料图片 

 

  融入黎族社会生活

  史图博运用的另一经典方法,是让自己融入黎族的社会生活,同步观察与参与,揭示出黎族传统文化中两个重要节点,并作出高学术水准的学术阐释。

  黎族的织锦,联系到史图博的叙述,实际上是指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黎族没有本民族的文字,黎锦的传承是靠母女之间口耳相传,在传授技术的同时也传承了优秀的人伦美德。黎锦是黎族历史从远古到现代所形成的具有独特风格的艺术表现,其中包含着丰富的民俗内涵和民族特有的哲理。黎锦运用海南的生态材料进行艺术创作,完全使用手工制作,艺术表现上“粲然若写”。

  史图博进入海南岛的黎峒作田野调查时,他以人类学家的专业锐敏眼光,凭着本能的历史感,记录下黎族的织锦。每经一处,极其细致地观察各方言黎族黎锦的不同特色,而且大量收购当地的黎锦。

  对于黎族文身,史图博也十分关注。他对于所见到的黎族当年还保有文身都作了描述,而其中对白沙润方言黎族文身的描述特别详细,男女文身都有记录。据刘咸于1934年的统计,“统计所得,约有三分之二之黎人妇女,尚行此俗”。他“步行黎峒,广为搜求,行迳所经,见四十以上之妇女,几无不湼面文身。其居处与汉人接近者,则虽少年妇女亦多湼面。但居僻壤穷乡者,则十余龄之女孩亦仍行刺面,奉之惟谨,毋或稍减,其纹线至新,蓝色极浓者,比比皆是”。他比史图博晚两年到达黎族聚居地区,见到的黎族文身妇女就如此之多;推想史图博经过黎族聚居地区作田野调查时所见也会是一样的,或者更多。史图博对润方言黎族记录比较详明。他对于美孚方言、杞方言及哈方言黎族的文身也都有记录。黎族有关文身的传说很多,史图博仅提及“约加西拉”这一则传说,目的是用其来引证黎族母权制特征而已。

  在《海南民族志》的“概括与结论”一节中,史图博对黎族文身进一步提出了结论性论断。他认为黎族文身是黎族“母权制特征”的保留。这一点,与他同时或稍晚的中国学者如刘咸和曾昭璇,对黎族文身的价值和意义在认识上比较含混。

 

■南劳黎在织黎锦。    资料图片 

 

  将视觉手段引入黎族研究

  人类学著作中,文字表述是不可替代的;可贵的是,史图博将视觉手段引入黎族研究,建构出对黎族的全方位理解。对黎族研究而言,这是开先河的创举。

  他在田野中,以人类学家的独特眼光,拍摄了大量的照片;这本著作中保留了与叙述相关的260幅图片,这是首次将视觉手段引入黎族研究。

  史图博拍摄的这260幅图片,跟著作中的语言文字不同。当读者阅读他的文字叙述时,是运用语法知识去解释和理解其中内容。一般来说,文字对于内容来说是进行概括,或是作推论和分析。图片则不一样,图片是“静止”的,即图片的内容被固定在纸上。但当读者看图片时,会以各自不同的文化经历给予图片新的含义。图片所体现的是日常生产生活的丰富多彩,而并非如文字所描述在一定体系内的那种单一的解说。

  我们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史图博的260幅图片,至少有4个特点:一是有诉诸感观的直观性特征,受众可通过观看图片,直接感知并理解其中的文化意义;二是为黎族研究提供了视觉的可反复观察与阐释的基础性的田野材料;三是可以将田野中遇到的人物表情、体态、当时的气氛等,即文字表达薄弱的环节显现在情景之中;四是图片可以让黎族的普通民众(他们或不懂汉语又不懂调查者所操语言)都能较好地理解调查者的文化观念。

  史图博拍摄的图片记录的是当时看到的黎族文身现象,但这些现象都随着文身者的逝去而逐渐消失。这些照片,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文献价值。

  史图博的人类学经典方法,让他在黎族研究方面作出了不朽的贡献。

  (作者单位:海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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