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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现代知识体系重要内容之一的哲学进入中国学术语境已有百年的历史,仿照西方哲学的模式所建构的中国哲学史学科也差不多超过了80年。在这一学科早期的建构史上有三个标志性的年代:1914年,北京大学设中国哲学门,开设了中国哲学史课程,首次将这一学科观念引进了现代中国的教育体系。1919年,胡适在授课基础上,出版了《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为这一学科描绘出轮廓,确定了其基本的走向。1934年,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问世,以其系统性和完整性第一次呈现出该学术的全貌。从学科观念的接纳到学术体系的确立,中国哲学史学科的早期建构经历了约20年左右的时间,之后虽说是风云变幻、波相谲诡,在数十年间发生了无数的讨论、争议、歧离,乃至颠覆,但其基础框架和根本指向却从来没有动摇过。于今,我们所熟悉的“中国哲学史”依然是胡、冯时代所奠定基础的那个学科的模样,它的生命力正通过专业建制、课程体系和千篇一律的教科书发散出来。
在这一学科建构的历程之中,冯友兰无疑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他的《中国哲学史》获得极高声誉,流布之广,并世无双,成为当之无愧的学科典范。再加之冯先生孜孜以求,以“三史释古今”的曲折而漫长的人生经历,谱写了一个现代哲人的动人心曲,折射出这一学科所有的荣耀与悲哀、欢欣与痛苦,所以他也就成为本世纪最受人关注和影响最大的中国哲学史家。就像我们要学习中国哲学史不能不读冯友兰的书一样,欲反思中国哲学史学科的建构历程和所面临的复杂问题,也不得不从冯友兰入手。厘清冯学,思过半矣!本文以学科创制过程中的冯友兰为议题,围绕中国哲学史学科建构的早期历史,对这一现代知识系统的形成做些分析,以期对传统学术的形态转换有一深层次的个案性了解和说明。
一、建构前史
中国哲学史学科的出现,有两个基本线索可作源头之追溯。一是从晚清学术自身发展的内在理路,经过汉宋、今古文、经子三大争论之后,经学的威权彻底跌落,传统的学术形态分崩离析,漂散的碎片纷纷向历史学凑泊,形成丰腴的资料环境。[1]二是直接由外方输入,特别是日本的影响,使得这一现代知识系统的催生成为可能。就学科化的结构性后果而言,显然第二种追述所能展现的意义更大些。
自西周在《百一新论》(1874年)中首次使用“哲学”一语翻译Philosophy之后,该语在日本学术界迅速流行,但要过25年之久,才影响到中国。[2]在江南制造局译书馆1899年的《东西学书录》上,哲学类译著尚用“理学”之名,到1904年的《译书经眼录》才改为“哲理”类。[3]戊戌后,避祸东渡日本的文廷式(1856——1904)是当时与日本学界交往较深的人物之一,其《纯常子枝语》中有四、五处探讨及哲学的译名问题。针对下田次郎、井上圆了等日本学者的解释,文廷式认为,为避宋明儒家之旧号,可不用“理学”之名,但深究其义,译为“智学”似优于“哲学”之说。[4]大约在1902—1906年间,围绕学术分类和学堂章程等,就哲学概念的合法性问题,在保守的文化大员和开放的知识人之间有过种种辩论,构成了西学东渐长剧中情节生动的一幕。[5]早在1883年,井上哲次郎(1855—1944)就在东京大学开设了“东洋哲学”课程,揭开了中国思想史研究学科化的序幕。特别是他随后留学德国6年,全盘移植回了德国唯心论哲学,在新康德主义哲学史观的影响下,整理东方的思想资料,著书三种,全面开启了用西方哲学框架研究中日传统思想的欧化理路。[6]留德期间,井上即与陈季同相熟,回国后,又与陈毅、严修、文廷式等有过交往,梁启超主持的《清议报》还两度刊载其文章,[7]可见这批中国早期的启蒙学者与井上是较为熟悉的,可能会受到他的一些影响。但“中国哲学”作为课程在北京大学开设,是1914年以后的事情,这比日本整整晚了30年。用西方哲学框架整理和研究中国传统思想的学术著作之出现也要比日本晚30年以上。总之,在中国哲学的近代化和学科建构方面,日本是先行者,对中国的早期启蒙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早在1905年,王国维就已指出:“数年以来,形上之学渐入于中国,而又有一日本焉,为之中间之驿骑。”[8]当时是日本学德国,中国又从日本间接贩输,不止是西方哲学学理和方法,也包括学术的制度化机制和学科体系。如早期另一将德国哲学引入日本的重要人物服部宇之吉(1867—1939),不但用西方哲学将孔子的思想现代化,开辟了新儒学的宗教化路向;而且在1903—1910年间出掌京师大学堂的总教习,直接参与了中国高等教育的制度擘划。[9]
在早期引介西方哲学,并且用西哲之观念与架构诠解中国传统思想的学人当中,王国维是最可注意的一位。他早年对德国哲学家康德、叔本华、尼采等人的醉心与推举为人们所熟知,阐释中国哲学关键词的《论性》、《释理》、《原命》诸篇也历来受到重视。但直接从历史的角度对中国古代哲人做系统的研究,具有先秦哲学史雏形的一组文章,却因长久湮埋,不为学界论及,其在“中国哲学史”建构历程当中的价值也因之未得彰显。[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