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进化论的时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生物是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到多样不断进化发展的。达尔文之后，一些学者开始反对进化是进步的思想，尤其是到了20世纪中叶之后，这种反对进化性进步的思想甚至成为潮流。他们或者竭力寻找证据，说明达尔文本人就反对进化性进步的思想；或者从理论上论证，进化性进步的思想是错误的。美国生物学家古尔德（Stephen Jay Gould）是这种思想的典型代表。古尔德是哈佛大学进化生物学家，其主要生物学成果是和尼尔斯·埃尔德里奇于1972年提出的“间断平衡”进化理论。从1974年起，古尔德在《自然史》杂志上开辟了一个专栏“这种生命观”，向我们讲述由生物进化现象所引出的种种思考。一些出版商后来将古尔德的这些专栏文章编辑为7本书，以“自然史沉思录”为总标题出版。在这些著作中，古尔德的一个观念，就是认为达尔文反对进化是进步的思想。

　　古尔德认为进化是进步的观念是人类把自己的主观标准强加给自然界的结果。生物进化中的进步往往被定义为生命朝向生理结构日趋复杂、神经系统日益精细、活动范围和行为方式更大更灵活等的一种趋势。我们往往用从低级到高级这样的术语来表达进化的进步趋势。然而，什么是低级和高级？在古尔德看来，“高级”和“低级”都要根据人类的价值作为判断标准，这很明显是人类中心主义的表现。古尔德认为，达尔文最初的著作中并没有使用“进化”一词，而是使用“带有饰变的由来”这个词。初版的《物种起源》，达尔文根本没有用到这个词。达尔文第一次使用这个词是在1871年出版的《人类的由来》一书。在古尔德看来，达尔文之所以最初对于这个词相当抗拒，是因为在英语中，“evolution”（进化）有进步发展的意思，而达尔文本人反对把进化等同于进步的观点。古尔德从达尔文的笔记和信件中找到一些证据。古尔德列举说，达尔文在一本鼓吹进步论的著作上写下这样的批语：“绝对不说更高级或更低级”；在致古生物学家海耶特的信中，达尔文写道：“经过长期思考，我无法不相信，所有的生命都没有天生的进步趋势。”

　　古尔德认为，不仅达尔文反对使用低级和高级这样的术语，而且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本身推不出进化是进步的结论。古尔德以西伯利亚多毛象的演化为例来说明这一点。由于西伯利亚的气候从早期的温和变为后来的寒冷，一群体毛稀疏的大象变为体毛浓密的大象。经过许多时代之后，西伯利亚就成了多毛象的栖息之地。自然选择只是导致适应当地环境的变化，而不是在全球各地都居于优势，所以，“自然选择只造成地域性适应，有的固然错综复杂，但永远是地域性的，不会是全面的进步或复杂化的过程”。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