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时代仍然是一个资本盛行的时代，资本主义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各种困境也有加剧之势。因此，包括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在内的西方左翼学者才坚持不懈地从生态、文化等不同角度展开对资本主义的反思和批判，并由此形成了各具特色的资本主义批判理论。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以亨利·列斐伏尔、戴维·哈维、马克·戈特迪纳、爱德华·W.苏贾等为代表的一批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或左翼学者，以资本主义的空间生产为切入点展开了对资本主义的反思和批判，并形成了较为系统的空间批判理论。

　　根据西方空间批判理论，为了实现经济发展，并进而推动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城市化和空间生产是一种必然的过程。因此，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也有一些国家政策是专门为支持城市发展和改善目标人群不公平的社会环境而设计的。然而，从根本上讲，推动资本主义空间生产的主要是资本逻辑。正是在资本逻辑的作用下，无尽的资本积累在通过把个人享有的对私有财产和利润不可剥夺的权利延伸到全球各地时一定会在地域上扩张；也正是在资本逻辑的作用下，城市空间几乎成了资本形成或资本实现剩余价值的专属地，以至于城市本身成了资本创建的一种适应其目的的人文物质景观。由此，资本主义条件下的空间已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地理学中心，或者一个空洞的几何学中心，而成了一种实现资本利益的工具性存在。

　　资本逻辑推动的资本主义空间生产的最终结果，必然是不平衡发展和社会不公平现象。首先，资本主义空间生产所导致的全球化其实是一种全球的不平衡发展，并在全球造成了惊人的两极分化。它将财富、权力和政治经济机遇集中到了一些特殊地点和有限的少数人群，并因此在不同层次、不同地点导致了大量的货币贬值和破产，以及诸如生产规模缩小、失业、公益事业瓦解、生活水准退化、资源和环境质量下降等诸多损害。其次，资本主义空间生产必然造成公共产品分布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不仅导致空间权益的不平等分配，而且导致时间权益的不平等分配。这是因为，空间购买者不仅是要购买一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居住、可以改变用途、可以与他人交换的住宅，也不仅是购买在符号学意义上引人注目的住宅，他还是距离的购买者。如果他的住所临近商业、休闲、文化、工作以及决策中心，那么他就购买了对时间的支配。最后，资本主义空间生产必然导致人们的空间隔离。这是因为，资本主义的决策中心、财富中心、权力中心、信息中心、知识中心，将那些不能分享政治特权的人们赶到了郊区；而那些负担不起租金的工人们也被赶到了城外。而且，随着种族和收入群体的隔离在整个大都会地区的展开，社会不公平现象必然越来越多。

　　更为重要的是，空间具有一种双重属性，它不仅是社会关系的产物，也是社会关系的生产者。换句话说，空间生产本身实际上蕴含着“生产空间”和“空间生产”的双重运动，在人们不断生产空间的同时，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也在不断地被空间生产着。因此，资本主义的剥削和统治关系，通过整个空间并在整个空间中，通过工具性的空间并在工具性的空间中得到了维持。简言之，资本逻辑推动的资本主义空间生产所导致的不平等、不正义的社会关系，还会不断地被再生产出来。

　　可见，如果没有一个有助于社会生活的空间，社会关系就不可能顺利发展并健康成长。那么，何以创造一个有助于社会生活的空间呢？首先，需要实现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均衡发展，消除全球的两极分化。其次，需要实现公共产品分布的平等，使上下班人员通勤距离不远，回家能住在经济承受得起、舒适的房屋里；儿童护理者可以选择附近的不同公园；购物者仅需光顾附近的食品杂货店就能购买到高质量、价格合理的食品。最后，需要重建一种时间和空间的统一性、一种取代了空间分割的联合体，使城市里不再存在加剧社会不平等的种族隔离和阶层对立。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以变革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消除资本逻辑为根本前提的。总而言之，既然资本主义空间生产所导致的不平衡发展和社会不公平现象都根源于资本逻辑，那么要彻底消除这种不平衡发展和社会不公平现象，创造有助于社会生活的空间，就必须消灭资本主义，使社会空间从资本主义镣铐中解放出来。

　　虽然西方空间批判理论是反思和批判资本主义空间生产的，但它对进一步完善我国的空间生产、促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也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其一，西方空间批判理论对资本逻辑及其社会后果的反思，有助于启发我们进一步彰显“社会发展逻辑”的作用。其原因在于，与资本逻辑相反，社会发展逻辑意味着整个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和生态等各个方面的进步，意味着人类本身的不断解放和自由，而它所推动的空间生产，只是不断消除城乡对立、逐步提高城乡公共服务水平和生活品质的过程。其二，西方空间批判理论对公共产品平等分配的主张，有助于启发我们进一步加强社区现有的教育、文化、医疗、商业、休闲等公共设施建设，并将更完善的公共设施建设纳入未来的空间生产规划之中，从而使全体人民都能享有空间生产的成果。其三，西方空间批判理论中的打破空间隔离、构建空间共同体的主张，有助于启发我们进一步关注我国目前客观存在的空间隔离现象，尽量消除由分割的空间与不平等的社会结构所造成的社会矛盾，以使各类人和各类文化不是彼此排斥而是和谐共处，从而实现社会的善治和可持续发展。

　　（本文系湖北省高校质量工程项目“当代西方流域治理理论研究”（201736100100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三峡大学法学与公共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