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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均》“时”论解析
2020年11月19日 11:1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 作者:周勤勤 字号
2020年11月19日 11:1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 作者:周勤勤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An Analysis on the Theory of "Shi" in Dong Xi Jun

 

  作者简介:周勤勤,哲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编审

  原发信息:《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第20196期

  内容提要:方以智非常重视从“时”的角度探讨哲学问题,在《东西均》中也对“时”从多个视角进行了论述,赋予“时”相应的含义,如时间性概念、时代性概念、与相关词合成的哲学性概念等。方以智还在许多地方使用了在现代意义上与其含义相同的“同时”概念,并且往往把相反特性的事物、行为对举,阐发“存泯同时”的观点。“时中”是变变不变、不变而随变者。方以智如此重视“时”,与他所处的时代和人生抱负有关,也与他需要阐发的哲学思想有关。

  关键词:方以智/《东西均》/“时”论

  标题注释: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研究生院)卓越学者研究项目“阐释与创新——方以智哲学的特质”的阶段性成果。

 

  一、引言

  梁启超由于所见材料有限,对方以智的评价主要针对其《通雅》一书:“密之学风,确与明季之空疏武断相反,而为清代考证学开其先河,则无可疑……他虽极博古而亦不贱今,他不肯盲从古人,全书千数百条,每条都有自己独创的见解。依我看,《通雅》这一部书,总算近代声音训诂学第一流作品。”①1957年,侯外庐先生对方以智进行了全方位研究,称方以智是中国的百科全书派大哲学家。②但对方以智的研究并没有持续下来,直到1980年代才有任道斌和蒋国保的著作出版,一是为进一步研究提供帮助的《方以智年谱》,③二是《方以智哲学思想研究》。④后者对方以智哲学思想进行了全面探讨。该书讨论了《东西均》的篇章问题和方以智的辩证法思想等,但没有涉及《东西均》中“时”的问题。由于方以智的著作一直没有完整出版,学者大多通过有限的出版物和馆藏的抄本进行研究,使其在一段时间内并没有深入下去。近几年,方以智著作的陆续出版,尤其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方以智全书》于2019年7月的出版,⑤将有助于学者们更方便地进行研究。《方以智全书》共10册,收录方以智著述35种,涵盖哲学、天文、物理、医学、语言、文学等诸多领域。近年来,对方以智的研究可称为热点之一,学者们陆续出版了一些学术著作,发表了多篇学术论文。有学者以《东西均》《药地炮庄》为主,兼及《易余》《冬灰录》《一贯问答》和《青原志略》等,对方以智庄学思想进行了系统研究;⑥有学者以明末清初“天崩地陷”的社会大动荡作为时代背景,以方氏易学中的“忧患意识”作为切入点,探讨方以智“贯通中西,炮鼎百家”的学术理路,着重分析方以智“寓义理于象数”,“质测”与“通几”,“资格”,“自由”与“共由”等重要观念;⑦有学者对方以智心性论进行研究,⑧但都没有涉及《东西均》中“时”的问题。有位学者只是在讨论方以智父亲——方孔炤的易学思想时,才涉及“时”的问题——“时”与“三理”,但也是在《周易时论合编》的范围内探讨的。⑨就目前来看,没有学术论文对《东西均》“时”论进行探讨。时间问题已经引起了学者的关注,有学者对马克思时间观与儒家时间观进行了比较,认为马克思把时间区分为感性时间、活的时间和自由时间,认为人的感性就是形体化的时间,人类劳动时间是“活的时间”,自由时间是个体可以自由支配的实现个人全面发展的时间,是人类发展的空间。儒家时间属于内在于生命的时间,要求生命把握宇宙时间的节拍,“与时偕行”,实现生命的永恒,即在辩证时间的体验中获取超验时间。由于中西文化的差异,二者又表现为外在时间与内在时间、现实时间与超验时间、线性时间与循环时间的差异,属于两种异质的时间观。二者存在互补性。⑩

  方以智非常重视从“时”的角度探讨哲学问题,方以智与其父合著的《周易时论合编》从“时”的角度对《周易》进行了大量论述,(11)在《东西均》中,也从多个视角对“时”进行了论述,赋予“时”相应的含义,包含时间性概念、时代性概念、与相关词合成的哲学性概念如“时中”等。本文侧重对《东西均》及方以智“时”论进行解析。

  方以智对“时”有自己的定义。方以智在解释“代错”时说:“本无代错,随其代错。月代量而错以星也,纪日、月、星之差而错成时也。天何道乎?时而已矣。时何道乎?差错而已矣。圣人知之,以差为步,以逆为学。日差于天,月差于日,星互差于日。合差而时显,积差而天显……《易》,逆数也;学,逆几也。以顺用逆,逆以为顺。天差而不差,学天者过而无过矣。《礼运》曰:‘日星以为纪,月以为量’,其代错之所以不息乎?其不息之所以代错乎?”(12)“月代量”,即方以智自引《礼记·礼运》之“月以为量”,指以月为计时单位。“合差而时显”,通过利用日、月、星之差,便可使“时”显现出来,即形成历法。方以智据此认为“时”是“天”演绎出来的。“代错”一词出自《中庸》:“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13)“代”,指相继、交替;“错”,指更迭。在《东西均开章》中,方以智对“代错”和“时”做了更进一步的解释:“代而错者,莫均于东西赤白二丸。白本于赤,二而一也。赤者平起赤,而高、中白;白者能白、能黑而满轮出地之时本赤。因其所行,错成生死。明而暗,暗而明,昼夜之生死也;生明死魄,一月之生死也;日一北而万物生,日一南而万物死,一岁之生死也,时在其中矣。”(14)“赤白二丸”指日月,并明确说月亮的光来自于太阳(“白本于赤”),两者相反又相因。太阳、月亮有规律地移动形成了“时间”——日(昼夜)、月、岁。

  方以智对“时”有高度评价,他说:“子思赞天地之所以大,孟子称之以时”。(15)“子思赞天地之所以大”,指《中庸》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有如“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孔子遵循尧舜之道,效法周文王、周武王之制,犹如天那样伟大。“孟子称之以时”,指孟子称孔子为集文化大成的时代的圣贤。

  对于“时”,方以智在《东西均》中有很多表述,分别表示时间点、时间段、时代、时辰、季节等含义,和“中”、“义”、“宜”等结合形成具有哲学意义的概念。

  二、以“时”指时间点或时间段、时候

  以“时”指时间点或时间段、时候,《东西均》对此的表述很多,如“时已推移,而不知变”,(16)讲不能因时而变。“圣人通昼夜而知阴阳之几,折半因,合大因焉。犹十二时而用其半为六爻,椭轮正变,可例推矣……当阴含阳之时,亦重阳也;当阳冲阴而包之之时,亦重阳也。”(17)“十二时”指的是12个时辰,后面两个“时”就是指时候。指时辰的还有:“新率测中国申时,欧逻巴方子时”等,(18)可以看出,方以智不仅说有12个时辰,而且说,中国和欧逻巴有不同的时辰,透显出时区的概念。方以智对“十二时”也有说明:“日、月并照,而天、地之内,惟日为主,月与星汉皆借日为光。以日行成岁,以日成昼夜,以日成寒暑,月岂敢并日哉?日东而月西,东升而西降,东生而西杀,故四时以春生统秋杀。十二时用九,自寅至戌,以三属夜,亦贵昼也。”(19)“十二时”中的亥、子、丑属夜,寅至戌属昼。“日”居于统治地位,岁、昼夜、寒暑都是由“日”形成的。这里也讲到了“四时”,“四时”就是春、夏、秋、冬四季,而且“春生统秋杀”。以“四时”指代春、夏、秋、冬四季的表述还有:“则天地未分前者,即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中;冬至子之半者,即贯四时二十四节中”。(20)“阴风忍阳气于亥、子、丑,而出于九会,以长养收藏,故风转四时。”(21)春、夏、秋、冬四季以及二十四个节气有长养和收藏的区分。

  “溯之天地未分前,则位亥、子之间,不得已而状之图之,实十二时皆子午、无子午也。”(22)古人认为子时为一日之始,亥时为一日之终。方以智认为追溯到天地未分之前的“先天”也应该位于亥、子之间。由于昼夜是循环的,所以说皆子午、无子午。人们不得已而这样描述及区分亥、子等时间点。方以智进而推论时间的无穷性:“庄子曰:‘有未始有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夫未始有者’,是三层也。今日之始者,子时也;子之先,即亥之后也。一层而一层,一层而又一层,以为深乎?”(23)“今日之子时前,即昨日之亥时后;而天地之大生死,即一日之十二时也……巧历善算,法且数变,而必以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世为一运、三十运为一会、十二会为一元,足准者,以年月日时为确征也。”(24)方以智认识到昼夜的连续和更替,世、运、会、元,都要以年、月、日、时为基础进行计算和确定。“如此而原始要终,三世之故莫明于此。曰过去者,昨日而已;曰未来者,明日而已。更元其元,犹时其时也。”(25)“原始要终”,就是指探究天地万物的始终。“三世”,指过去、现在、未来,如同昨日、今日、明日。开始之前有开始,今时对于未来来说是彼时。方以智认识到了时间的连续性和永恒性。

  将“时”用作时候的表述还有:“赤者平起赤而高中白,白者能白、能黑而满轮出地之时本赤。”(26)“下地之时,善在恶中,理在欲中,前喻素彩是也。”(27)这叙述了性善论和理欲观。至善是与生俱来的,“人自下地,动而有为,即是恶矣。劫初善,劫末恶;赤子善,长而恶。谓之良知、能者,其未生前之至善,生时与来,相继不失也”。(28)这一观点接近于孟子的性善论和王阳明的致良知说。

  还有以“无时”、“时时”连用,代表经常、不停地、不间断地。如“自古及今,无时不存,无处不有,即天也,即性也,即命也,即心也”。(29)天、性、命、心,方以智认为是永恒存在、无处不有的。“蒙长者有独子,聪明,负直气,使才,颠狂,不事事,破长者之家。长者旦夕经纪,怒子不孝,闭而缚之,时时逸出,逾月不返”,(30)描述了聪明、任性、使才、颠狂、不事事的不孝之子被长者用绳子捆绑、关在家里却经常逃出、逾月不回的情况。“所谓集大成者,能收古今之利器,以集成一大棘栗蓬也;而使万劫高者时时化而用之,卑者时时畏而奉之,黠者时时窃而假之,贤者时时以死守之,尽天下人时时衣而食之,故万劫为其所毒,而人不知也……无外无间,时时光明”。(31)集大成的人,能收古今之利器,使高者、卑者、黠者、贤者为其所用,天下所有人常常衣食无忧。

  方以智还把“时时”用于对气本论和象数的描述。“声为气之用,出入相生,器世色笼,时时轮转。”(32)声是气之发用,器世的色界和色笼的无色界不断轮转。“声音象数之微,天地鬼神生死利害之几,时时橐籥于心,触处便可以知昼夜、通古今。”(33)“橐籥”出自《老子》:“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34)“橐籥”,指的是古代冶炼时用以鼓风吹火的装置。方以智认为,声音象数、天地鬼神生死利害变化之几微,如果时时在心中思考,那么阴阳变化之道可以随遇而知。还有“于时”连用,表示根据时间或情况,如“皆备之我,即无我之我;克己之己,即由己之己。于时空尽,于时不空;于时解脱,于时担荷”。(35)方以智指出:孟子有“万物皆备于我”的有我说,孔子有“毋我”的无我说。所以,有我之我即无我之我。孔子一方面讲“克己复礼”,另一方面讲“为仁由己”。方以智据此强调:不可拘泥,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或空或不空,或解脱或承担。(36)

  方以智还在许多地方用了在现代意义上含义相同的“同时”概念,并且往往把相反特性的事物、行为对举,多次阐发“存泯同时”的观点。如“所以为均者,不落有、无之公均也;何以均者,无摄有之隐均也;可以均者,有藏无之费均也。相夺互通,止有一实,即费是隐,存、泯同时。”(37)公均、隐均、费均既相互否定,又互相贯通。公均不落有、无,是所以为均者;隐均以无摄有,回答何以为均,二者皆虚。费均表现为有藏无,是可以均者,只有它是实的。事物的本质和现象离不开事物本身,二虚都藏在一实中,即费是隐、存(有)泯(无)同时。关于存、泯同时的表述还有“开顶门背面之目,破不落有、无之镜,而覆存、泯同时之帱,一罄欬,三教毕矣”。(38)“随流见得,不落有、无,吾何妨以贯虚于实;即有是无,遮照存泯,同时俱镕此一味之中道法界耶?”(39)虚与实、有与无、存与泯既同时存在,又可以相互打通。“存、泯同时,舍存岂有泯乎?而 侗(笼统)首上首者,且执其隐语名字之坯瓶而不知归实,岂不大可悲耶?”(40)存、泯同时,没有存就没有泯。离实言虚,是很可悲的。“龙溪专主‘四无’,学单提耳。抑知无所得仍属方便,而舍存无泯为同时六相乎?”(41)方以智认为,王阳明大弟子龙溪(即王畿)提出的“四无”说,是对王阳明四句教即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的一种理解。王畿认为,既然心无善无恶,那么心的发用意、知、物,也应是无善恶的。这是效仿禅宗,只图方便。舍存则无泯,圣眼能够在一一事相中,同时见到佛教所说的六相圆融。“印泥、印水、印空,三印且破,又何嫌于刻销乎?存、泯同时,各不相坏。形既无形,声亦无声,何不可乎游形而戏声?”(42)印泥、印水、印空,是佛教宗门的三种譬喻,可以打破三印的界限,不必拘泥。因为存、泯可以同时,而不相破坏。

  用“一时”、“无时”讲完整性、不间断性,“不落有、无又莫妙于《易》矣。‘太极’者,先天地万物,后天地万物,终之始之,而实泯天地万物,不分先后、终始者也;生两而四、八,盖一时具足者也。自古及今,无时不存,无处不有,即天也,即性也,即命也,即心也”。(43)方以智把“大一”作为无极,阴阳作为有极,太极先于天地万物,又在天地万物之中,与天地万物相始终。两、四、八,分别指两仪、四象、八卦。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非历时次第生成,而是一时具足的。

  以“时”指时代,如“开辟七万七千年而有达巷之大成均,同时有混成均;后有邹均尊大成;蒙均尊混成,而实以尊大成为天宗也”。(44)即指出与孔子(以《论语·子罕》所指孔子封号大成指代孔子)同时代的有老子(以《老子》“有物混成”借指老子)。“孟子辨孔子时之杨、墨,而不辨同时之庄子,谓孔子留杨、墨以相胜,孟子留庄子以相救,不亦可乎?”(45)方以智认为,孟子对孔子同时代的杨朱和墨子进行辨别,正是为了战胜杨、墨;对孔子同时代的庄子则不进行辨别,是为了不同的表述方式和主张可以相互补救。《孟子》中记载了孟子对杨朱及墨翟的批判。战国中期,杨朱、墨翟的学说非常流行,与儒家鼎峙而立。《孟子·滕文公下》有“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之说。(46)儒、墨同为显学。为了维护孔子的儒家学说,《孟子·尽心上》对杨、墨的主张进行了批判:“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47)孟子认为,“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孟子·滕文公下》)。“为我”将直接动摇统治阶级政权,破坏儒家的“仁义”之道;而“爱无差等”思想,则破坏了“忠孝”观念。无君、无父,不合人道和儒家伦理,与禽兽无异。孟子认为杨、墨学说危害很大,因而特别担心,“杨墨之道不息”,则“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48)一旦“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孟子·滕文公下》)。(49)孟子对杨朱、墨翟进行批判,目的是发扬儒家学说,维护君权与封建纲常、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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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周勤勤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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