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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儒行》到《儒效》:先秦儒学的发展与转折
2020年11月17日 17:31 来源:《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作者:刘丰 字号
2020年11月17日 17:31
来源:《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作者:刘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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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From Ru Xing to Ru Xiao:The Development and Transition of Pre-Qin Confucianism

  作者简介:刘丰,中国社会科学院 哲学研究所,北京 100732 刘丰(1972- ),男,陕西榆林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研究方向:儒家哲学史。

  原发信息:《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长沙)2019年第20196期 第14-23页

  内容提要:《礼记·儒行》篇和《荀子·儒效》篇都是战国时期儒学对自身的定位和理解的反映,将二者联系起来研究可以看出战国儒学发展的脉络以及转向。《儒行》篇应当属于子张后学的作品。荀子严厉地批评了俗儒、贱儒、小儒,同时提出了大儒理想。相对于《儒行》篇而言,《儒效》篇对儒者的定位与理解已经比《儒行》篇有了极大的提升与飞跃,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扭转了儒学发展的路径,即更加重视儒学中的政治品性。这一特点深刻地影响了汉代儒学的发展。

  关键词:儒学/《儒行》/荀子/《儒效》/《礼记》

 

  战国时期的儒学发展,是孔子儒学创立之后的一个重要发展、定型阶段。除了孟、荀的儒学之外,今存《礼记》与《大戴礼记》中的大多数篇章都是这一时期的儒家学者留下的材料。近年来随着大量战国竹简的发现和研究的展开,使我们对战国时期儒学的丰富性与复杂性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对于战国时期儒学的研究,可以从人物的考辨、学派的传承、概念的演变等多个方面展开,但除此之外,自孔子创立儒学,“儒”无论是作为一种身份和职业,还是作为一种内涵逐渐明晰的学派属性,在战国时期都有了很大的发展和变化,同时也获得了越来越一致的认可。因此,儒者对“儒”自身属性的理解和定位及其发展演化,也是研究战国时期儒学发展的一个很好的视角。陈来指出,以“儒”作为孔子所建立的学派之名,在《论语》里尚无其例。而到了战国时代,具体来说到了墨子的时代,“儒”或“儒者”已经成为墨子及其学派用以指称孔子学派的定名了。[1]与此同时,儒家学派内部也以“儒”自称,这说明儒学已经发展到了充分自觉的程度。其中《礼记·儒行》篇就是这方面的重要文献。而到了战国晚期,荀子作为先秦儒学发展的集大成者,除了对儒学的义理有了极大推进与提升之外,从儒学自身的认识来看,荀子专门作《儒效》篇,对“儒”有很多批评与反思,并且还确立了他所认可的大儒的形象。从《礼记》的《儒行》篇到《荀子》的《儒效》篇,可以清晰地反映出一条战国中后期儒学发展的线索与转向,而且这条线索与转向对于战国时期的儒学研究是非常有意义的。

  《儒行》在北宋初期曾经一度受到重视。章太炎先生晚年在提倡国学的时候,又将《儒行》和《孝经》《大学》《丧服》并称为“新四书”,并将此“新四书”当做十三经之总持。但总体上来看,相对于对荀子和《儒效》篇的研究来说,学界对《儒行》的研究并不充分。仅有的一些研究,或从文献学的角度关注《儒行》篇的作者和成书时代[2],或以《儒行》篇为依据来讨论儒者的精神品格[3]。其实,关于《儒行》的编著者以及时代还有进一步讨论的必要,把《儒行》篇放在战国以来儒学的分化和发展演化的脉络中,讨论从《儒行》到《儒效》之间儒学的发展与转向,更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有意义的话题。本文将通过分析《儒行》篇的思想渊源,确立它在战国时期儒学发展过程中的位置与意义,进而通过《荀子·儒效》篇对《儒行》的批评,来探讨这种批评和变化所反映的意义。通过这些思想史的分析,展现战国时期儒学发展的脉络及其内在的转向,由此可以对战国时期儒学的发展有更加深入的认识和理解。

  《儒行》篇除首尾必要的背景介绍之外,主体内容共有十七条。前十六条分别论述了儒者的十五个方面的表现:自立(两次)、容貌、备豫、近人、特立、刚毅、仕、忧思、宽裕、举贤援能、任举、特立独行、规为、交友和尊让。最后一条从总体上说明了儒之定义:“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恩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①这里对儒之品格的总结,相当于孟子说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②之大丈夫精神。《儒行》通篇塑造的是儒之高洁直行、不畏势利的高尚形象。

  《儒行》篇最为突出的,是儒之“搏猛引重,不程勇力”的刚猛形象: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③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④

  顾颉刚先生曾言:“吾国古代之士,皆武士也。士为低级之贵族,居于国中,有统驭平民之权利,亦有执干戈以卫社稷之义务。”[4]85这个看法已成为古代文史研究的定论。而儒则是古代之士在春秋后期的进一步发展,因而刚勇本来也是儒家所强调的士人必备的品行。《说文》:“儒,柔也。术士之称。”儒本义为柔,原与巫祝卜史同类,是精通礼仪的专家(术士)。但是孔子则极大地提升了儒的品格,使儒成为有知识、懂历史的礼仪专家和有道德、有操守的士人君子,因此孔子对子夏说:“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⑤孔子对儒的要求很高,其中就包含“勇”。“勇”是孔子提出的诸多德目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种。孔子说: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⑥

  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⑦

  “仁”为全德,是孔子提出的最高的道德范畴和道德境界。孔子在讲到“仁”的时候,特别突出了“勇”,可见“勇”是孔子和儒家极为重视的一种道德品质。《中庸》说:“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⑧一方面这种看法出自孔子,同时也说明了“勇”在儒家诸多德行中的重要性和儒学中的重要地位。

  孔子重视“勇”,孔子本人亦以勇武著称,但孔子同时也意识到,一味地突出“勇”,会助长好勇斗狠之气,也会带来消极的影响,因此同时又提出要用知、义、礼等其它方面来约束勇。孔子在讲到“六言六蔽”的时候提到:“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⑨又说“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⑩,“见义不为,无勇也”(11),“勇而无礼则乱”(12)。孔子“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13),子贡“恶不孙以为勇者”(14)。儒家强调士人君子彬彬有礼、正直大方,他们的行为举止也是进退有度、恭敬有礼,这样不但会受到他人的敬重,更不会受到无故的侮辱。

  由以上简单的思想史的回顾可见,倡导刚勇之气其实正是孔子儒家的一种重要品质,也是早期儒学的重要内容。孔子的提倡不但对于提升儒的品质起了重要的作用,而且对于当时整个士人阶层的品质,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如果从一般的意义上来看,《儒行》篇中所讲说的“儒”应具有的各种品质,大多都可以从《论语》以及孔子那里得到思想史的线索甚至印证,是儒家普遍所认可的。但进一步分析,从《儒行》对刚勇之德行的重视以及相关文献的比对和研究来看,很多学者还将《儒行》篇和孔子弟子以及孔子之后儒学的分化联系了起来,这样就可以将《儒行》篇置于先秦儒学发展脉络当中,这对于《儒行》篇的研究是非常有意义的。

  孔子弟子当中,有若(《左传·哀公八年》)、冉有(《左传·哀公十一年》《史记·孔子世家》)、公良孺(《史记·孔子世家》)等人皆以勇武著称,但孔门诸弟子中最著名的其实是子路。据《史记》记载:“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15)《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又说他“为人果烈而刚直,性鄙而不达于变通。”[5]98子路的这一性格特征在《论语》中也有一些体现。但《韩非子》所说的“儒分为八”、《荀子·非十二子》所批评的儒家各派以及《汉书·艺文志》所列的儒家各派著作,均未见有子路之儒或其著作传世。这或许是因为子路系孔子早期弟子,且因参与到卫国蒯聩与辄的内斗中,于哀公十五年被杀(《左传·哀公十五年》),比孔子去世还早一年。且子路在孔门四科中列“政事”一科,其特长也不在学问,因此并无子路之儒一系。后世学者研究《儒行》篇,也从未见有将《儒行》和子路联系起来的看法。相反,有一些学者将《儒行》与孔子弟子漆雕开联系了起来,认为《儒行》篇是漆雕氏之儒所作。蒙文通先生在1940年曾撰文《漆雕之儒考》指出:“《儒行》一篇,凡十七义,而合乎游侠之事,十有一焉。得不谓为漆雕氏儒之所传乎?”[6]62后来郭沫若也认为[7],《礼记·儒行》篇盛称儒者之刚毅特立,或许就是漆雕氏之儒的作品。(16)这种看法在学术界影响较大,对此需要做一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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