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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万耕:论“质测”与“通几”之学的本义
2017年05月16日 14:13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郑万耕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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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以智曾提出“质测”与“通几”一对范畴,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质测之学与通几之学的概念。长期以来,学术界似乎形成了一种共识:质测之学即自然科学,通几之学即哲学。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编写的《中国哲学史资料选辑》、北京大学的《中国哲学史》教材、侯外庐先生的《中国思想通史》等均持此种观点。几十年来,学术界很少有人对此提出异义。据我所知,只有朱伯崑先生表示了不同意见。他在其《易学哲学史》中指出,此说虽有一定的依据,但还欠确切。认为方氏所说的质测之学,是对个体事物特性的考查,不一定皆指自然现象的研究;所说的通几之学,指研究事物运动变化的基本规律。那么,哪一种说法更具合理性呢?这需要我们对方以智的有关论述作一番清理和分析工作。

  一

  世人评述方以智质测之学与通几之学,主要是依据其《物理小识·自序》中的一段论述:

  寂感之蕴,深究其所自来,是曰通几。物有其故,实考究之,大而元会,小而草木螽蠕,类其性情,征其好恶,推其常变,是曰质测。质测即藏通几者也。有竟扫质测而冒举通几,以显其宥密之神者,其流遗物。谁是合内外,贯一多而神明者乎!

  方氏认为,变化之道贞一不变,恒常不易,故为“寂”;变化的过程消长盈虚,屈伸相感,即为“感”。二者同时同体,相互蕴藏,所以称为“寂感之蕴”。而深入研究寂感合一之理,即事物运动变化的根本规律,就是“通几”。就个体事物加以考察,研究其特性及其变化的过程与条理,即为“质测”。通几一词,本于《系辞》“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几乃事物变化的先兆,由于细微,故称为几。而事物神妙变化的根源即在此深几之中。事物变化之几,有其普遍规律,故称此种研究为“通几”。如其《通雅·文章薪火》所说:“专言通几,则所以为物之至理也”。质测之“测”,语本《系辞》“阴阳不测之谓神”。方氏认为,至理不可测,而个体事物之理可测,个别事物皆有形质,故称此种研究即物理之学为“质测”。方以智认为,质测即蕴藏着通几之学。如果废弃质测而抽象笼统地谈通几之学,其所谓通几,所谓变化之神,则成为空论。据此,他进一步论述说:“圣人通神明,类万物,藏之于《易》。呼吸图策,端几至精,历、律、医、占,皆可引触,学者几能研极之乎?”“图策”,指《河图》、《洛书》、卦爻象数之类,也即所谓象数之学。这是认为,天文历法、音乐、医学、象数之学等学问,即质测之学,都可以触类旁通,引申出通几之学。正如其《通雅·文章薪火》所说:“考测天地之家,象数、律历、声音、医药之说,皆质之通者也,皆物理也。”就此物理之学或质测之学进行研究,即可通向通几之学,所以说“质测即藏通几”。方以智《物理小识·总论》论述其象数之学说:

  因地而变者,因时而变者有之,其常有而名变者,则古今殊称,无博学者会通之耳。天裂孛陨,息壤水斗,气形光声,无逃质理。智每因邵蔡为嚆矢,征河洛之通符,借远西为郯子,申禹周之矩积……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易简知险阻,险阻知易简,《易》岂欺人者哉!或质测,或通几,不相坏也。

  “息壤”,指自己不断生长的神土。“水斗”,指两水相格斗。“矩积”,指天文历算之学。“嚆矢”意谓凭藉。邵雍、蔡元定精通象数之学,方氏常借用其理论,故云“因邵蔡为嚆矢”。郯子,春秋时郯国的君长,孔子曾向其请教古代官制,此指西欧的质测之学有可取之处。这是说,自然现象包括星陨和水斗,其变化都有规律可循,此即“无逃质理”。象数之学,河洛之学,天文、地理和算学,都是讲自然现象变化的规律,应该加以继承和发扬。下文是说,万象万物复杂多端,故称为“险阻”。乾健坤顺,纯阴纯阳的根本属性简单明了,故称为“易简”。方氏认为,质测属于险阻,通几属于易简,但二者可以相通,即以易简知险阻,险阻皆化为易简,此即“不相坏也”。这就是易学的基本任务。方以智的这些论述,将邵雍的象数之学、河洛之学归于自然科学的范畴,属于质测之学,这表明其象数之学的根本宗旨,也是研究自然现象的变化规律的,故其《象数理气征几论》称象数之学为“核实”之学。但此种研究并不妨碍通几之学,即天地万物的普遍规律或至理的研究,所以说“或质测,或通几,不相坏也”。

  在方以智看来,不仅象数之学属于质测之学的范围,即使经济、礼乐、性命,以至于兵符、法纪、训诂等等,皆可归之于质测。其《总论》引其父《潜草》说:“言义理,言经济,言文章,言律历,言性命,言物理,各各专科,然物理在一切中,而《易》以象数端几格通之。即性命、生死、鬼神,只一大物理也。”这是说,各种专门学问,都是对个别事物之理的研究,而《周易》中的象数就是用来格通物理的。又说:“圣人官天地,府万物,推历律,定制度,兴礼乐,以前民用,化至咸若,皆物理也。”“化至咸若”,即教化所至,民皆顺从。这同样是强调,研究各种学问,应知物理,只有探讨万事万物的变化之理,方能以前民用。在这里,方氏又把经济、性命、礼乐等学问看成是物理之学,即质测之学。其于《时论合编·说卦》中又说:“圣人虞其荒,故以通论贯质论,而不执以坏质论。果大通乎!随物现形,藏通于质,任其分别,即是浑沦。何容赘一浑沦之词耶!”“荒”,指抽象地讲同一性。圣人忧虑人们只言同一性,不讲差异性,所以《说卦》言取象,总是“以通论贯质论”,“随物现形,藏通于质”,如乾卦之义即存于天、马、圆、君之中。因此不必取消分别。分别之中就存在着同一性,此即“任其分别,即是浑沦”。具体的差别之外,别无浑沦。由此可见,方以智将言论或学问分为质论和通论,是用来说明,人们对客观事物的研究,应从两个方面着手,即一方面要分析个体事物的差别、特征,也即各自质的规定性;另一方面又要研究个体事物之间的联系,探讨其统一性或整体性。而整体性的研究,又要以对个体差异的研究为基础。如果偏执浑沦而厌弃差别,则不足以言道体。此即《图象几表》所说:“言道者但执颟顸浑沦之冒,厌差别而以苟简为本,依然日用而不知耳!安能开物成务,见天下之动赜,如数一二乎?”照这些论述来看,其所谓质测或质论,并非完全是对自然现象的研究。将其质论或质测之学等同于自然科学,是不符合方以智学说的本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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