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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已过去10 多年了,中国社会发展到了哪一步?中国思想状况又发生了哪些新变?中国社会需要什么样的思想与文化?这些都是亟待思想界与文化界予以解答的大问题,而这些问题又都与“启蒙”的老问题直接相关。
“超越启蒙”还是“拓展启蒙”
百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基本观念中,无论是认定救亡压倒启蒙,还是认定启蒙压倒救亡,都存在这样的基本共识———“启蒙乃救亡的唯一途径”[1]。2011 年在北大“李泽厚与80 年代中国思想界”研讨会上,笔者公开提出这种观点,并得到了杜维明先生的赞同,他认为,“我们不加反思地认为我们追求的启蒙就是西方的启蒙,以科学和民主为代表,因此‘启蒙是救亡唯一的路’。这种思路需要扩大,还有很多人类不可或缺的价值必须认真考虑[2]。如果沿着这一思路走下去,就会反思由西方舶来的启蒙的诸种缺陷,进而去追问,以科学与民主为代表的启蒙,到底是不是中国唯一追求的道路?这就是杜维明先生提出并引发讨论的“超越启蒙心态”的重要问题。[3]然而,超越启蒙心态的观念,仍是建基于中西文化分立之上的,似乎中国走自己的路就要走出西化的启蒙,这又与西方社会兴起的“反启蒙”思潮基本同向。
这就需要做出两个判断,一个是对当今中国社会发展现状的判断;另一个是对中西反思启蒙的不同语境的判断。应该说,在20 世纪中叶之前,救亡图存的任务压倒了启蒙,而中叶以后,启蒙重任则逐渐压倒了救亡。在前一个时代,张申府划分了中国社会发展的四步走:“团结救亡—民族解放—争取自由—民主政治” [4];在后一个时代,李泽厚又提出了另一种四步曲:“经济发展—个人自由—社会正义—政治民主”[5]。他们的最后一步皆为政治民主化,但是,在前者那里,救亡与独立问题成为前提,而在后者那里,经济发展问题则成为必要前提,这恰恰是历史转型后“思想调整”的必然结果,而“自由的实现”无论在张申府还是李泽厚那里都是通向政治民主化的必经之途。当今中国社会,“个人自由”应该说也得到了初步实现,“言语(而非言论)自由”在目前显然是高于“行动自由”的。如果按照李泽厚所设定的四步发展逻辑,当今中国社会应该说在经济发展基础之上、个人自由初步实现前提之下,正在处于走向“社会正义”的历史阶段中。当然,正如政治体制改革举步维艰一样,政治民主最后阶段的完成还尚待时日,以“社会正义”的实现作为政治民主的逻辑前提还是适宜的,正如个人自由成为社会正义的逻辑前提一样。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当今中国的启蒙重任尚未完成,因为启蒙的本意就是掌握自我的理性,而这种理性的掌握与个人自由是内在相关的。
与西方社会相比,为何欧美“先发现代化”国家如今开始“反启蒙”了呢?道理很简单,启蒙的缺陷在“后现代社会”被凸显出来,特别是以“启蒙的理性”、“对进步的信仰”、“经验科学”与“实证主义”为主要内涵的启蒙运动及其思想的偏失,在后现代主义思潮中得到了更多质疑与纠偏。然而,问题在于,作为“后发现代化”国家的中国,在多大程度上才是“后现代”的呢?实际上,后现代话语对于全体中国社会而言仍是超前的,“现代性的规划”在中国并未彻底完成,中国社会目前的主要任务,仍是去完成仍未完成的现代性事业。那些以“民族主义”为旨归的思想者之所以对西化启蒙采取拒绝与隔绝的姿态,那是没有意识到,在中国,与启蒙有关的现代性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与特权、蒙昧、专制有关的“前现代”问题依然困扰着我们。
所以说,我们不能抛掉启蒙,而是要“扩充启蒙”,然后把中国的要素放到里面,走向“大启蒙”才是明智之途。我们还是在启蒙中,现代化尚未完成,启蒙需要中国式的拓展,而不是中国式的消解,当然,启蒙的缺陷在推展启蒙过程中还是要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