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养生主》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其中，“为恶无近刑”句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养生主》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其中，“为恶无近刑”句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理解“为恶无近刑”的关键在于对“刑”字的解读。历来学者多将“为恶无近刑”中的“刑”解释为“伤残”，指身体所受的刑伤。持此观点的以王叔岷最具代表性。

　　笔者以为，“为恶无近刑”中的“刑”并不是指身体受到刑戮，“刑”在这里是一种比喻意义上的用法，是指内在的心灵困苦。《养生主》中另有一处涉及“刑”，即“遁天之刑”。由郭象注、成玄英疏可知，此处“刑”字并不是指外在的肉体刑罚，而是指内在的心灵困苦，这种心灵的困苦就像外在的捶楚之刑罚一样。而“心灵困苦”之刑，对一个人的生命亦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列御寇》中提到了两种刑：外刑和内刑。“外刑”即指金（如刀锯斧钺）与木（如捶楚桎梏）一类的外在刑罚。“内刑”即指内在心灵的“动”与“过”。遭受“内刑”者，有《人间世》中因受到外界压力而带来的“内热”所引起的“阴阳之患”。对于“内热”，成玄英解释为“怖惧忧愁，内心燻灼”，即是一种心灵困苦的表现。可见，在《庄子》书中，“刑”可取其比喻义，作“心灵困苦之刑”，即“内刑”解。

　　《庄子》一书申明类似之意而可以相证者，如《庚桑楚》谓，“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即指“为外刑者”，而“为不善乎幽闲之中者”，即指“为内刑者”。

　　若将“刑”字训为“外刑”，无近外在的刑罚，则只是能保证身体的不残缺或者身体的存活，而无法涉及“全生”、“尽年”，致使与下文衔接不上。而将“刑”字理解为“内刑”，则上下文义皆能贯通。上文将“生”与“知”对言，主张养生，反对逐知。而“内刑”正是因逐知而生。

　　在庄子看来，声色之类能乱耳目者，取舍之类能使性飞扬者，皆是生之害，可称为“恶”。

　　故而，“为恶无近刑”之“刑”并不是指身体受到刑戮的“外刑”，而应当理解为内在心灵困苦的“内刑”。其主旨在反对“逐知”，即反对世俗之人过度的思虑情识。过度的思虑情识，足以害生，而正与庄子“养生”之旨相违。“为恶无近刑”，意即“无以好恶内伤其身”。

　　王船山《庄子解》就此有“徇耳目口体之欲则近刑”之言，可知船山虽未明言“内刑”，但隐含之意亦是将“刑”理解为“内刑”。钟泰《庄子发微》亦言“为恶无近刑”与“内刑”有关，但未展开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