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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涛:智术师的双重政治困境 ——以柏拉图《希琵阿斯前篇》“插曲”(283b—286c)为例
2019年02月12日 10:55 来源:《河南师范大学学报》 作者:王江涛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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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ouble Predicaments of Sophists:Plato's Hippias as the Case

  作者简介:王江涛(1986- ),男,重庆人,博士,华东政法大学讲师,主要从事古典政治哲学,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上海 201620

  原发信息:《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新乡)第20185期

  内容提要:智术师是一类极其接近却又完全不同于哲人的知识人,理解智术师的政治处境,将为深入认识哲学的政治处境提供一条思路。智术师自称对青年有益,不会跟城邦产生冲突,但是,通过优良秩序和知识—意见这两种方法分析柏拉图《希琵阿斯前篇》的“插曲”,可以发现,智术师在面对政治困境时,除了选择放弃知识的立场,与礼法妥协,别无应对之策。这正是智术师与哲人的根本差异所在。

  关键词:柏拉图/苏格拉底/智术师/希琵阿斯/优良秩序

  标题注释: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项目(16YJC720018),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2016JG009-EZX077)。

 

  苏格拉底之死作为西方思想史上的一大重要事件,首先是一个政治性事件,而且据说跟他难以克服的政治困境有关。相比之下,智术师(sophistēs)则断然否认存在这方面的困难。①智术师是公元前5世纪新出现的知识人群体,他们以传授新知识为业,因此而闻名。然而,考虑到苏格拉底之所以受审,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被看作智术师,智术师是否存在政治困境则需要重新考察一番。在柏拉图笔下,智术师被描绘成极其接近却又完全不同于哲人的一种知识人类型[1]。因此,理解智术师的政治困境,将为深入认识苏格拉底的政治处境提供一条思路。

  智术师在同时代人的眼中形象不佳,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智术师传授知识并非是为了知识的缘故,而是为了收学费,这一贩卖知识的行为显得品位不高;第二,智术师向青年传授新知识(比如天文、数学、修辞术等),并鼓励青年参与政治,这在无形中助长了青年用新知识反抗传统宗法观念。诸如此类的事情难免会招惹妒忌,乃至敌意。这即是智术师所面临的政治困境。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最为直接的处理办法不是去化解所谓的困境,而是回避它。换言之,当智术师预料到这样的情形时,他应当借助其它技艺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一旦掩饰被人识破,就显得十分愚蠢。况且,我们看到的事实是,智术师们明知公开身份有被敌视的危险,却依然公开地游走于希腊诸城邦之间,他们懂得,与其被动地回避困境,倒不如主动运用智慧去化解政治困境。难道智术师的智慧——比如关于自然、修辞或数学的知识——能够解决政治问题?柏拉图的《希琵阿斯前篇》为此提供了一个略带谐剧意味的例证。

  一、三种不同的智慧类型

  《希琵阿斯前篇》是一篇专门探讨美的对话,从内容上看,这篇对话由苏格拉底向希琵阿斯请教的三个问题组成。苏格拉底首先问希琵阿斯,古代的老派智者与今日的新派智术师相比,谁更有智慧?[2]281c希琵阿斯回答,新派智术师比老派智者更有智慧,因为前者比后者更会赚钱,而希琵阿斯又是其中最会赚钱的,他自称赚的钱甚至比任何两位智术师加起来还要多。这一结论引发了苏格拉底的好奇——希琵阿斯在哪里赚的钱最多?[2]283b苏格拉底“想当然地”以为是斯巴达,因为这是希琵阿斯“出使次数最多,事务也最繁杂的城邦”。岂料,希琵阿斯回答,斯巴达法律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以致最后分文未赚。这使苏格拉底大为讶异,进而偏离主题,专门针对斯巴达法律所提倡的优良秩序(eunomia)展开了一番辨析。这段插曲在结尾处提到了希琵阿斯以美为主题的演讲,它碰巧(eis kalon)提醒了苏格拉底,他对于“什么是美”一无所知[2]283b。

  希琵阿斯在斯巴达所经历的这段插曲是柏拉图对话中唯一记叙智术师在雅典之外活动的文字。如果说雅典的民主政制为智术师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智术师运动看上去只能在特定的土壤上才能开花结果的话[3],那么智术师在雅典以外的其它城邦——尤其是在倡导优良秩序的斯巴达——的活动则能较为真实地反映出智术师的实际政治处境。希琵阿斯的经历表明,造成这一处境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智慧的品质发生了变化,《希琵阿斯前篇》的开场恰好揭示出这一点:

  苏 这倒是,希琵阿斯呵,成为一位聪明而又完满的男子汉还真得如此。因为你在个人的方面,精于从年轻人那里获得许多钱财,而且你的帮助大于所得;在共同的方面,你又精于为你自己的城邦效力,一个人若不想被看扁,想在众人中受欢迎,就必须如此。但是,希琵阿斯呵,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那些古人,据说在智慧方面有很大名气的那些人,比如匹塔科斯、庇阿斯、米利都的泰勒斯那帮人,以及之后一直到阿那克萨戈拉的那群人——他们中的全部或大多数都显得远离城邦事务?

  希 你以为是什么,苏格拉底呵,无非是他们没有能力,不精于用睿哲实现一般的事务和个人的事务,难道不是吗?[2]281b-d

  匹塔科斯、庇阿斯、泰勒斯与阿那克萨戈拉虽然都“在智慧方面有很大名气”,实际上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匹塔科斯和庇阿斯是拥有实践智慧的政治人,这二人的智慧主要体现他们对城邦的贡献:匹塔科斯在米提利尼统治十年,把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庇阿斯用计谋使自己的母邦免于战祸,因而他们的智慧带有政治性质[4]。相比之下,泰勒斯与阿那克萨戈拉是拥有自然智慧的哲人,泰勒斯试图从自然物质(比如水)中寻找世界的本原,而阿那克萨戈拉则将精神性的努斯(noūs)看作支配宇宙的统一性原则,他们被亚里士多德统一称作“谈论自然的人”[5]5,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自然哲人。自然哲人的热情远离城邦,他们将目光投向天空,试图从水、以太或努斯之中寻找宇宙的真理,这样的智慧更多地是对形而上学的沉思。也就是说,自然哲人过的是一种纯粹智性的生活,关心自然以及关于自然的真理。城邦是人为的产物,人为的产物会遮蔽自然物,故而人们无法在城邦之内发现自然的真理,这就不难理解为何自然哲人“显得远离城邦事务”——他们空中行走,逼视太阳,从不屈身下降,关心城邦中的朝生暮死[6]。简而言之,自然哲人把他们所热爱的自然真理看作最为切己的个人利益,他们的个人利益与热爱自然真理的行为是分不开的,而自然真理超越了城邦的生活,所以自然哲人显得远离城邦事务。

  从希琵阿斯对这些人——无论是政治人抑或自然哲人——不以为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的智慧在品质上是有别于前两者的一种全新类型。首先,希琵阿斯显然不像自然哲人那样远离政治,他也瞧不起自然哲人的做派,因为按照他的标准,沉思自然的真理绝非所有行为中最为聪明的,与“钱”以及“在众人中受欢迎”相关的行为才是。自然哲人不看重钱,对世俗名声也漠不关心,是因为自然哲人将它们看作虚妄不实的东西。既然爱智慧意味着追求真理和真实的事物,那么自然哲人对智慧以外的其它事物置若罔闻,就毫不奇怪了。正是在这一点上,希琵阿斯斥责自然哲人们“不够聪明(phronēsei)”,在他看来,财富恰恰才是最为真实的东西,它是“个人事务”的重心,人生的幸福必须得建立在财富之上。这一看法的隐含推论是:真正的“智慧之人”固然应当热爱智慧,但他们对智慧的热爱更多地指向伴随智慧而来的钱和名声,如果智慧与名利相分离,那样的智慧并不值得追求。由此可以看出,智术师虽然比大多数人有智慧,但他们并不真心热爱智慧,反而跟大多数人一样汲汲于名利,或者说他们热爱智慧无非是为了更多的钱和更大的名声,以证明他比别人更优秀。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智慧,一旦离开了城邦,就相当于失去了财富和掌声,旋即失去了证明自己优越性的本钱。是故远离城邦在希琵阿斯看来是最为愚蠢的行为。另一方面,希琵阿斯虽然像政治人那样积极参与城邦事务,但不等于说他跟匹塔科斯、庇阿斯是一类人。匹塔科斯、庇阿斯的实践智慧服务于全体城邦的公共利益,希琵阿斯的修辞术只会为自己的个人利益服务。政治人的实践智慧要求他们必须将公共之善放在首要地位,而这样的要求像希琵阿斯那样的智术师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希琵阿斯在回答苏格拉底的问题时,用“一般的”(koina)取代“公共的”(dēmosia),看似无心之失,实乃反映出他对公共性的漠不关心。

  综上所述,希琵阿斯所代表的智术师与之前的自然哲人和政治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尽管这三类人都比普通民众更聪明、更有智慧,但他们的智慧具有完全不同的品质:政治人的智慧服务于城邦,自然哲人的智慧远离城邦,这二者都不会导致政治上的困境。智术师像自然哲人一样精通自然知识,而他们在心性上又不愿意像自然哲人一样远离城邦。当智术师进入城邦时,势必会产生政治上的困境。问题在于,这样的政治困境源自收学费的行为?还是来自新知识与传统宗法观念之间的冲突?抑或两者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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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王江涛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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